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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放式的厨房，工具倒是齐全，缺乏使用痕迹，想来他也没怎么在这里生活过。
谈则序拉开刀具架，抽出一把水果刀，开始削苹果皮。
林雾声想帮忙，在厨房里站了会儿，发现没有可以下手的地方，于是识趣地等在一旁，盯住他的动作。
他的手过分好看，她不止一次失神。
林雾声还没来得及从欣赏中回神，嘴里冷不丁被塞住了。
她含糊说：“谢谢。”
无言分食着这颗苹果，水分和甜度都饱满，让咬合时的“咔嚓”声在沉默的气氛中，变得尤为突兀。
“我来吧。”在谈则序削下一个苹果之前，她主动揽活。
“会？”他挑眉，质疑得很直白。
“会的。”林雾声递了一个让他安心的微笑，接过水果刀。
然而现实演绎了什么叫做疯狂打脸，第一刀落下，以厚重的迪拜刀法，削去苹果表面一大层果肉。
再一用寸劲，她控制得有失偏颇，刀锋滑向手指。
瞬间而来的冰凉让她猝不及防，手中苹果落地。
还没来得及作出反应，谈则序就拽过她的手，指节按住伤口，在水龙头下面冲洗。
疼痛是这个时候才袭来的，倒吸了一口凉气，但也硬是没喊疼。
再一抬眼，谈则序表情凝重，严谨地替她冲洗，侧脸硬挺。
“那啥，其实我会的。”她语气平淡地在为自己找寻最后一点尊严。
谈则序没理会她的找补，替她上好创口贴后，才垂眸，拧了拧眉看她。
“你这几年怎么活过来的？”
林雾声太熟悉这个眼神了，就是尖子生给差生讲题，发出的灵魂叩问。
“好吧，我确实很粗糙。”她解释，“我一般都连皮带肉一起啃。”
“……”
幸运的是林雾声没下狠劲，伤口不深，稍微处理一下就好了。
但谈则序还是让她回沙发，不一会儿，把她买的小蛋糕端来，让她坐着吃。
他坐在一旁，拿起一本书翻看。
南城气温较高，一阵夜风灌入，扑在林雾声后背，窗帘随之摆动，如同她心底微微起伏的波澜。
两人各干各的事，虽然沉默，却不算自如。
谁都知道即将有一场高下难分的对话。
终于，谈则序在翻过一页书后，扫了她一眼，问：“去德国读的书？”
林雾声稳住心神，点头：“嗯。”
“学的计算机？”
这都是她之前在谈则序在场时，和他人聊天透露的。
林雾声：“嗯。”
谈则序眼底淌过一丝捉摸不到的笑意，“你这脑子……”恰到好处的留白。
她知道他什么意思，她以前是个吊车尾的差等生，笨到没眼看那种。
林雾声知道他是开玩笑的，也没在意，颇有些小骄傲：“我后来还拿过奖学金呢。”
他嘴角带笑地颔首，继续翻过一页书。
她自嘲地接着说：“当然了，肯定不如你，项目成果贴得满实验楼都是。”
话音落下，她也一时没发现有什么不对，继续舀过一勺蛋糕。
等到慢慢回味过来时，才恍觉露馅。
谈则序已经顿住动作，将她审视：“实验楼？”
林雾声躲避着他锐利的目光，解释说：“我猜的。”
“你来过我学校……”他没有绕进她的伪装，直切主题。
林雾声被他逼问得毫无办法，这才硬着头皮承认了。
“什么时候？”
“就……之前呗，你大二，我刚去德国。”
今晚南城大风，原本平缓的江翻涌起浪，发出神似大海才有的潮音。
一同卷起来的，还有原本被埋藏在水底的，腥潮咸湿的泥浆。
谈则序没作声，甚至连表情都很淡漠，只是手中书页边缘，被他碾折出了褶皱。
他逆着光，表情隐入阴翳，无法捉摸，“我也去找过你，你退学了。”
当时林雾声高三转学，失去了动向，但学籍没有调，之后宜城一中公布了高考成绩。
不错的分数，但谁也不知道她最后去了什么学校。
他就按照她的分数线能够匹配的学校，一所一所地看。
只能说，她走到哪里都是被引人注目的，校园论坛上关于她的照片铺天盖地。
他去找过她，但没见到人，后来又被告知，她已经退学了，她彻底失去踪迹。
像在手中没有抓紧的蒲公英，亦或者是潜入水面往更深处游的鱼。
林雾声的座位下，仿佛有沙砾在磨，“那时候，我去德国了。”
又是一阵风灌入，如同空气在怅然若失地叹息。
他们浅尝辄止，再也没有往下面聊。
尽管今晚对话只触及了表面，也是对过去蒙尘的时光，一次自戕式的试探。
碎掉的瓷片难以咬合，所以每次触碰，生硬干涩，拉扯着筋骨和血脉。
林雾声早就食不知味，放下了蛋糕，任由夜色慢慢铺陈吞噬。
她觉得现在气氛好到有点失真了。
于是她率先脱离出来，笑嘻嘻问：“你当时如果找到我，会怎样？”
俨然一副毫不在意的样。
谈则序语气骤然冷硬，看着她，硬邦邦说：“会揍你一顿。”
晚上睡觉时，她和谈则序并排躺着，中间隔得很开。
过了会儿，他才从被窝里探手，将她抱了过去，林雾声额头抵在他胸前，听到他的心跳声。
有几分温情脉脉，让她觉得心慌。
她能接受他强势霸道的样子，却不能驾驭他柔软相对，她太容易陷下去交心。
她故意找话题：“我又接到一个家教的活，给钱很多。”
“教什么 ？”他垂了头问。
“法语，小孩要出国了。”
谈则序手指触在她腰间，稍微往后移，看她：“你还会法语？”
“讨生活嘛，专门学的。”她不甚在意地说。
他的呼吸落在头顶，过了会儿，才听见他有些低沉的嗓音响起：“你一直很缺钱用？”
这就触及到林雾声不为人知的隐秘了。
她轻松地笑：“还行吧。”
之后主动转移话题：“我给你说一句？”
谈则序一怔，而后看出了她的刻意，神色晦暗几分，点了点头。
林雾声想了想，开口：“Le vent dans la direction opposée.”
“什么意思？”
“反方向的风。”
如她和他，不过是邂逅一场反方向的风。
谈则序怎会不明白她的明示，所有的动容顷刻间化为低怒。
臂弯压在她腰上的力道都重了几分：“听不懂。”
“我给你解释？”她继续在他生气的边缘徘徊。
谈则序用被子捂住她的头，将她整个人盖住，已经浮上愠色：“不听。”
林雾声依旧挣扎着，探出脑袋，手在他胸前乱摸。
他双手将她一捞，整个动作都钳制住：“你非得做点什么是吧？”
更让人气愤的是，林雾声眼神清亮地看着他：“也行。”
他狐疑皱眉，又听见她开口：“做吧。”
谈则序满是失落，无奈感从头到脚笼盖，他们贴得那么近，却又仿佛隔得无比远。
昏暗中，他凝视她，企图将她看个明白。
林雾声不动声色说：“毕竟我也挺想睡了谈则序的。”
宁愿拿这种方式将夜晚打发过去，也不愿对他坦诚。
谈则序还没开口，林雾声就不由分说，勾着他的脖子，逢迎着吻了上来。
他没有回应，她就探入他的睡衣，在他胸膛游离，而后单手解着他的纽扣。
谈则序心里难受，仿佛被绝望漫过，但面对她时又毫无办法。
他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
她的吻热火朝天，压榨着他道德律的底线，呼吸热度仿佛被烧开，趋于滚烫。
谈则序夺过她的手，往后压，倾身将她抵在身下，扣住她的脑袋，用力地咬吻，卷着前所未有的力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