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偏偏他在等 > Ch.59 我们·就到这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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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雾声不知道怎么面对他,低垂着眼帘。
  只有自己知道,藏在袖口之下的手掌,就快被指甲嵌穿。
  她听到属于她的声音,不太真切,嗓子也仿佛被遏住,“我们,就到这里吧。”
  谈则序身子有些倾颓,只能往后仰去,靠在靠垫上,攫取支撑力。
  他双手不自觉垂下,没有力气放在桌面。
  开口时,他力求声音冷静,但还是有隐隐破碎的感觉,“抬头。”
  林雾声终于肯慢慢抬起头,他逼视她,企图从她眼神里看出端倪。
  但可惜,她总是这样,哪怕把欺骗都写在脸上,还能摆出一副最无辜的样子。
  他有些蔑然地笑,“所以,你还是不肯接受我。”
  他以为,他们已经摒弃八年前的误会,往前走了。
  不对,她早已经朝前走了,是他还停在原地。
  谈则序看向她,却发现怎样都看不透。
  或许从未看透过,他们始终隔了一层毛玻璃。
  从始至终,他都是被她玩弄的那个。
  她要怎样,他都做了,甚至答应陪她玩这个无聊的游戏。
  可到头来还是徒劳。
  林雾声摇头:“你很好……”
  谈则序打断她,一双眼,沉静如寒潭,依稀从里面看到了破碎的月光。
  他嗓音有些颤抖,但出口时,还是极力平缓:“再见面,你一点都没对我动心?”
  几个字,扎在林雾声的心脏之上,戳出大洞来,凛凛寒风往里面钻。
  她想说,不,喜欢上你很容易,因为你很好。
  时隔多年,这颗沉寂已久的心,还是会为你猛烈跳动。
  不是源于八年前的无疾而终,而是喜欢上你的现在,成熟的,温柔的,充满魅力的谈则序。
  但不够完整的她,只剩下残缺的身体和灵魂。
  林雾声很难直面他的神情,因为她几经挣扎,就快要一头扎进他的深情里。
  她努力扬起嘴角,说:“这段时间,我体验很好。”
  她重重呼吸了一下,寻找氧气。
  “谢谢你,满足了我多年的遗憾。”
  她看到,存在于他眼眸里的月光,像山灰一样冷寂下去。
  他皱眉,挖掘她话语里的含义:“只是弥补遗憾?”
  随后,就见到林雾声点了一瞬头,“对,八年前没有正式和你道别,这是遗憾。”
  “那请问我是什么,”他抬了一下手,发现没有力气,全身经脉像是断裂掉,“是你满足少女心事的工具么?”
  仅仅想弥补遗憾,哪怕文不对题,和他发生荒唐关系。
  他无法懂她的心思,然后见到她目光澄澈地望向他, 说:“毕竟是谈则序。”
  那一刻,谈则序忽然无意识笑了,轻而嘲讽的一声。
  是,因为他是谈则序。
  仅仅因为这个名字,这个扁平到虚渺的代号。
  这时,他忽然联想到什么,变得敏感而警惕:“你那时为什么喜欢我?”
  这个问题,就变得不可言说了。
  林雾声用沉默来代替回答。
  他懂了,也因为他是谈则序。
  有那么一点微不足道的皮囊,或许有尚且不错的成绩,亦或者可以作为被她拿来炫耀的工具。
  而现在,他也发挥了工具属性,弥补她少时的遗憾。
  之后,又会被丢弃。
  林雾声低头,就快被窒息感蔓过,留给她的只剩一个喘息的空间。
  她问:“那你觉得我现在怎样?”
  谈则序毫不留情:“自私,无情,没有心。”
  她笑了笑:“对啊,事实证明,我们都变了。”
  这番话语没有换来他的回应,两人中间隔着桌子,上面摆满了精致的食物,被头顶的灯光照得无比诱人。
  窗外微风吹拂,能看到树叶被新雨洗得干净,在路灯下晃荡剪影。
  滞涩的感觉跨越了不知道多久,林雾声难以坐定。
  直到他拿起放在一边的腕表,低头给自己扣上,一边说着:“今天春分。”
  林雾声怔住。
  他戴好手表,撑着桌面边缘起身,没有递给她一个眼神。
  春分是属于他们二人的时节。
  春分夜里,虫鸣窸窣,林雾声第一次将他堵在巷子里,说:“尖子生,谈恋爱吗?”
  她编织骗局,他甘愿上瘾。
  她一时兴起,他念念成疾。
  没什么公平和不公平。
  不过八年,八年又八年……
  谈则序走出餐厅,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车里的。
  头顶的灯光昏黄冰冷,黑色的车身,被黑暗吞噬,一缕微弱的光根本于事无补。
  轰隆隆的黑暗奔涌而来,灌入车窗内,将这里充斥。
  他手搭在方向盘上,微微倾身,支撑住自己。
  他猜测自己是被野兽一般的黑暗慢慢蚕食的饵,将他所有的感官都撕碎,什么也不剩。
  不知过了多久,他偏头,注意到副驾驶座上,一捧新鲜的白玫瑰。
  里面藏了一个丝绒盒子,躺着枚钻戒。
  他从不吝啬时间和精力去为她准备惊喜。
  他握住花束尾端,默默看了一眼。
  而后皱眉,不做犹豫,将花扔向车外,让它和那堆垃圾共同躺在一起。
  好像它本就该埋葬在这里。
  车重新启动,他神情淡漠地踩下油门,扬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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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刺眼的车灯一闪而过,从窗外穿入,扫过林雾声的眼帘。
  她还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坐在那里,视线定格在一盘冷掉的牛肉上面。
  任由眼前的一切模糊失真。
  然后,她没有预兆地,猛地咳嗽起来,呕吐感盘桓在胃里,天翻地覆。
  她抱着垃圾桶,吐得整个人都要虚脱掉。
  胃是空的,污秽里混着胆汁和药片,一汩一汩滑出。
  吐得泪水糊满了脸,她眼前又是一片晕眩。
  来不及擦拭掉,就开始呼吸困难。
  这颗用腐败换来的心脏,终于向她进行报复。
  一遍遍勒紧,制止全身血脉流动。
  她感觉时间快到了,意识终于要熄灭,她能笑着对林秋华男士说:“我赎完罪了。”
  苟延残喘之时,偏偏有人发现了她。
  “女士,请问您还好吗?”
  光影破碎,她看到有人焦急地呼唤她。
  林雾声抗拒地摇头,就让她这样走掉吧。
  那人拿起电话,拨打了一个号码:“120吗,这里是……”
  林雾声忽然无助地哭出了声,为什么,还差一点,让她走掉吧……
  她没想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