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现在混得挺好，商界风云人物，南城那个豪门你关注过么？”许煜打着方向盘，漫不经心地说。
林雾声回应：“我知道。”
她的回应十分低沉，不太像她之前的样子。
许煜瞥了一眼，问：“你们见过了？”
林雾声点头，嘴唇略微抿起。
许煜和她从小一起长大，她的微表情，他一看就懂，他恍惚间明白了什么。
他干笑一声，又怕触及她的伤心事，所以没继续挖掘下去。
再回到林雾声本人，小胖觉得，她真的变了许多。
曾经的大姐大，做什么事都仗义地顶在前面的人，如今安静得不像话。
许煜绷了一下唇，倏而又上扬，对林雾声说：“雾哥，以后我罩你呗。”
他没开玩笑。
林雾声说没有触动是假的，她望过去，怔了片刻，有种被太阳直射的错觉。
她只好别扭地笑：“许煜，别那么中二。”
“不知道你拧巴什么，”许煜切了一声，“你会说话以来，就没叫过我大名。”
被戳穿了，林雾声有些羞愧，于是点头：“行，小胖。”
来到酒吧，小胖找了个清净的卡座。
林雾声最近不能饮酒，只要了杯柠檬苏打，和他有一搭没一搭聊起来。
大部分是他在问，她思忖着回答，但很快找回熟稔的感觉，两人你一言我一句，无话不谈。
很神奇，触及过去，许煜能够毫无阻尼地冲破那层障碍，而和有的人，却像是步入禁忌之地。
“所以你一直在德国念了本硕？”许煜问。
林雾声点头：“其实刚回国也才两年。”
“德国的饭好吃么？”他笑。
林雾声毫无顾忌和他开玩笑：“不好吃，但你什么都吃的人，应该觉得还行。”
两人又笑。
她好奇：“你呢，现在还是不正经地交对象？”
许煜觉得冤枉：“什么叫做不正经，我每一任对象都认真处的好吧，我又没乱搞。”
林雾声瘪瘪嘴，想到他以前被女生堵在教室门口骂的时候。
“是，你很认真地快速陷入不同的爱河。”
许煜叫了烧烤，现在戴着塑料手套帮林雾声剥小龙虾，听到这，刻意脱下手套，拿起酒杯和她碰了一下。
“但雾哥是永远的好朋友。”
林雾声笑而不语。
想到什么，她又说：“对了，你该和人家姑娘谈恋爱就好好谈，别因为我发生矛盾，遇到喜欢的人不容易。”
见到她煞有介事的模样，许煜凝眸，打量她好几秒，又似笑非笑啧了一声。
“你变了。”
“没开玩笑。”林雾声认真地说，还伸出手，拍了一下他的肩。
“好好好。”许煜重新戴上手套剥壳，“但这位呢，我是真的不想谈了，她脾气太差，总家暴我。”
“……”
那晚两人聊到深夜，林雾声分明没喝酒，到最后却有种微醺的感觉。
或许这就是朋友，时间载着庞大的虚影一闪而过，而他们的默契一如往昔。
这样想来，谈则序曾经因为小胖而吃的醋，也不是没有道理。
林雾声许久没有好胃口，今晚边吃边聊，饱腹感很足。
后来她撑到想出去走走，小胖也陪同着。
但她现在体力不佳，走了两公里，觉得不舒服，小胖蹲下来背她，像曾经的她照顾他一样。
林雾声实在没了力气，只好趴上了他的肩头。
小胖掂量着她的重量，走了几步，说：“你好轻。”
“很轻？”她反问。
小胖点头：“很轻，感觉你比高中还瘦，像小鸡崽儿。”
林雾声沉默着，和他一起前行了几步。
夏夜的风带着潮湿燥意，吹在她裸露在外的手臂上。
林雾声看着小胖的后脑勺，不想瞒他，很淡然地说：“小胖，其实我活不了多久了，你别告诉任何人。”
他的脚步停住，脸上的笑容僵硬，侧过脸，皱眉：“你说什么？”
林雾声笑了笑，没有回应他，而是接着说：“我很开心，在最后能再遇见你，你过得好，我也放心了。”
他把林雾声放在旁边的石凳上，蹲下来看她，眼里写满了慌乱，却还是笑着：“你刚刚开玩笑的吧。”
林雾声摇头，表情却十分淡然。
“没开玩笑，我的心脏到时候了。”
她做过心脏手术，他知道的。
前些年，刚得知心脏功能开始变差时，她就默默等待这一天。
人终有一死，死和生，是同一命题。
她想解脱。
许煜的表情一点一点变化，她看见他眼里闪动着什么，嘴唇颤抖，腮帮子不住地鼓起，像个嘴里塞满了坚果的松鼠。
他又哭又笑，然后骂了她一句：“靠，你真不够哥们。”
林雾声鼻尖涌起酸涩，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你懂我的。”
也不知道命运对她算优渥还是残酷，让她偏偏在弥留之际，邂逅了一个又一个重要的人。
本以为自己已经够坦然，她却还是滋生出恐惧与不舍。
或许求生是本能。
她倏然在想，林秋华男士坠入海底时，有没有一刻挣扎过呢？
-
和许煜重逢后那段时间，林雾声过得比较轻松。
他得知她在创业，也入了一份股，在公司当起了名副其实的二世祖，和陆停大眼瞪小眼。
陆停最初反对，但奈何许煜给的实在太多，还不计回报，他再次被糖衣炮弹迷昏了眼。
但许煜对他没什么好脸色，尤其知道他和林雾声还是合租室友之后，放着自己小别墅不住，跑来和他们挤两室一厅。
主卧和客卧分别被占了，许煜纡尊降贵，包了客厅的沙发，三位正式开始同吃同住。
公司里和他们稍微熟悉一点的人，都会戏称他俩为“林雾声背后的男人们”。
再说谈则序那边，上次和他楼梯间一遇，又是一个月未见。
她不会觉得他就此放弃了，事实也正是如此。
谈则序点名要求，让她作为代表，参加他公司内部贸易系统开发项目的竞标。
她这才知道，原来陆停之前和谈则序口头达成了合作意向。
纵使再不愿意面对，她也得去一趟。
她还清晰记得，谈则序那句“我要是随便出手，你朋友可就什么都没了”。
他有的是办法拿捏她，毕竟她已经彻底被人情套牢。
金融城离科技园几公里远，许煜开车送她去的。
林雾声一身职业西装，青果领的修身款，简约又干练。
为了凸显气色，最近又频频化妆，搭配这身穿搭，非但没显得素雅，反而有种走秀场的感觉。
约定的地方在会议室，她被引接着推门而入时，才发现里面坐了不少人。
“女士，麻烦在座位上找到公司的桌牌后入座等待。”
她晃眼一看，找到自家公司的logo之后落座。
负责对接的只是科技部的人，谈则序这个级别的，根本没有出现。
还真的是竞标，没有搞特殊，大写加粗，字面上的意义。
她拿出文件翻看，默默等待，任由喊到的公司一个个被叫出去，不急也不躁。
-
谈则序忙完手里的工作，签下一份文件时，无意问了Selina一句：“科技部那边确定了吗？”
Selina知道他的言外之意，“按照您的吩咐，林小姐的公司虽然入围，但依旧按照科技部的要求自主筛选，现在应该还在等位阶段。”
“她等多久了？”谈则序眉心微蹙。
“林小姐一早就到了。”
那便是等了将近一上午。
“效率未免太低。” 他语气冷飕飕的。
Selina替科技部的同事们喊冤：“林小姐的公司规模太小了，都是放在后面的。”
随后她听见了上司破天荒为打工人说了句话：“也不能浪费人家时间。”
Selina腹诽，您说的不搞特殊，所以人家只好和大公司竞争，现在被冷落了又来心疼。
她顺着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