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宜城一中，春光明媚。
几位小小少年互相打闹，笑着冲进教室门，而后桌意放轻脚步，悄声走回座位。
哪怕课间时分，大部分的人都还在学习，连书写的动作都没变过。
座位教室里桌椅整齐排列，桌面堆着一摞摞课本，阳光透过，裁下一道影子。
前排有几名女同学交谈，有人借着转身和后桌聊天的机会，有意无意往后某个方向瞄了一眼，又若无其事收回视线。
“你继续说，演唱会，然后呢？”
过道很窄，随意摆了几个书筐，有人在里面藏了零食，这会儿正悄悄翻出来，撕开，戳一戳同桌。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老周来了！”
那人抖擞了身子，又把刚开封的辣条塞回筐里，压上几本书，欲盖弥彰地拿起卷子扇了扇。
老周人未到，声先至：“李帅宇，又在吃垃圾食品，味道臭死了。”
来人中年岁数，个子不高，秃顶，啤酒肚，戴着一副眼镜，厚厚镜片后面兜住一双眯眯眼，和蔼的面相，又因为嘴角是往下的，给人一种威严感。
他随便指了个前排的同学：“把卷子发下去。”
教室顿时一阵骚动，发出倒吸凉气的声音。
老周冷笑一声，拿起保温杯啐了口茶叶沫子：“怕？考试前不知道复习，考完了知道后悔了么？”
“考那种题，谁能复习到啊。”不知道有谁抱怨了一句。
这次月考物理题难度很高，据说是竞赛题改编的，有人当时在考场上拿到试卷就放弃做答了，完全看不懂。
“对啊，这次平均分有没有30？”满分100。
“你在实验班，比什么年级平均分，丢人。”老周一个粉笔头扔过去，正中红心，勇者是那位李帅宇。
“我们班呢，这次发挥普遍都不行，确实，题目上了难度，但万变不离宗呀，还是有同学考得很好。”
此话一出，班上大部分的目光，都嗖嗖往后扫，聚焦在某个人身上。
这下，那些偷偷打量他的妹子们也能光明正大了。
教室后排靠窗，一位少年正微躬着身子，埋在座位上看着什么，神情很淡。
他身着校服，身材高挑，是落拓清爽的模样，头发乌黑，有光洒过，显得茂密柔和。
这会儿弯腰低头，肩线利落，露出洁白的颈脖，和后颈因瘦而凸起的骨节，像蓬勃的山脉，让人不自主想攀登。
不知道在看什么，似乎是一张纸，薄薄的。
刹那间，大家注意到少年脸色变了，微拧了一瞬眉，唇间也绷紧。
而后，他一脸晦暗地直起身子，手往课桌下一扫，把刚才那张纸扔了进去，耳朵还有点红。
发现大家都在看他时，他又恢复成平常面不改色的模样，把目光礼貌递向老周。
和看好的尖子生对上眼，老周总算缓和了一点脸色，他夸赞：
“谈则序同学依旧是满分，这说明什么，说明没有不会做的题，只有学不会的学生！”
李帅宇干笑一声：“序神啊，和我们不是一个参考系的，麻烦换一个参照物。”
老周：“我给你换个猪，让你参照，你说好不好？”
又是引得哄堂大笑。
只是谈则序这一不对劲的表情，引起些许人好奇。
“他刚才看什么呢？”
“不知道，少见。”
插曲过后，上课铃敲响，松散的氛围很快被评奖试卷的紧张替代。
谈则序拿到卷子，扫了一眼，觉得心思有些乱，低头从桌兜里掏竞赛书时，又带出那张纸。
「谈则序同学，你理我一下好不好？」后面画了一个捂脸哭泣的表情。
字很丑，笔触却潇洒不羁，好像从来没有因为写出的字很难看而觉得不好意思。
最为惊骇的，还是在纸张最末，一个唇印，粉红的，上面依稀还有细闪。
他知道这张纸条的主人是谁，因此一股烦闷而无奈的情绪涌上。
这是他被林雾声“纠缠”的第二周，有些许狼狈，他从来没见过那么难解的题。
谈则序忘了拿竞赛书的初衷，连书带纸条往抽屉里一扔，发出“咚”的一声响。
不耐烦的动作，让前桌都感到诧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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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则序好奇，为什么林雾声好像无处不在。
不管是在他周围，还是在别人的口中，她就像个幽灵，他四面八方都逃不过。
他有意躲避，却依旧在去水房接水的路上，听到前面两人聊起。
“咱们学校那个女校霸，听说一次谈了好多对象，还有外校的人追。”
“谁啊？”
“林雾声啊，高一那个。”
“我要是长那么好看，我也谈好几个，哈哈哈。”
谈则序侧身，从他们身边迈步而过，动作很快，有些掩饰不住的刻意。
接完水，他看了一眼身后的走廊，那是平时林雾声会出现的方向，只此一眼，又状若无意收回视线。
与此同时，他听见一道清脆的笑声，来自走廊之外的校园中庭。
他视线自然而然微垂，将其扫过。
林雾声和一名男生走在一起，听他说了句什么，大声猖狂地笑，然后她毫不淑女地，踢了他一脚。
“你给我闭嘴！”
两人的步伐走得吊儿郎当，差一点就要勾肩搭背了。
谈则序不禁皱眉，这人都不学习的么，还是作业太少了，人太闲。
再次见到她，是在去实验楼的路上，那天为了省时间，他走的小路，经过一片树林。
她的嗓音很容易识别，清脆的，心情好的时候带着笑，吐字缓缓，像是在撒娇。
心情不好就会像现在这样，语速加快，锋利而不好惹。
“废物，道歉。”
谈则序顿下脚步，看到前方树干背后露出一抹校服身影。
林雾声和几人一起，将谁拦在了角落里，她是出声的那个，她一把将那人摁在树干上，动作快得惊人。
她又说了一句：“道歉。”
那男生才不情不愿，说了一句：“对不起。”
朝向的方向，让谈则序这才注意到，他们身后站了一名个子矮小的男生。
从略微有配色差异的校服上来看，他应该是初中部的。
“抢劫初中生，你特么要不要脸。”林雾声甩开他，“以后要再让我看到你欺负人，老娘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这一连串的字符，炮仗一般炸开。
谈则序退回路边，也不打算继续观看。
她的声音传来：“他抢了你多少钱？”应该是在问那小孩。
谈则序本已经挪动步伐，又不由自主地退了回来。
小孩低下头，怯懦地说：“一、一共……四百多。”
林雾声掏出钱包，一点都不客气地数着钞票：“诺，八百，拿去买糖。”
男孩不解：“他，他不是，还给我了吗？”
就看到林雾声直接将那几张钞票塞进他手里，揉了一把他的头，笑眯眯说：
“这不是怕你有童年阴影么，别怕啊，以后被欺负了来找我，我叫林雾声，高中部的，你随便拉一个人问，都知道我。”
那表情，还挺神气。
这么驻足片刻，谈则序才发现，上课铃早都响过了。
本来就是因为快迟到，为了节约时间才走小路，现在还搭了进去。
他嘴角微扬，觉得不划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