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意思？
沈含妈妈知道沈含有人格分裂症很正常，她当年也是极其有可能因为此事不要沈含。
可……
她为什么会叫沈含“小苏林”？！
靳野心中犹如被人罩上了一层厚实的盖子，隔着厚实的屏障，怎么也接触不到外面。
“你说……什么？”他呢喃着开口。
电话里那个女人明显一顿，随即暗骂了一句，声色语调跟刚才截然不同，宛若一个悍妇，“操，打错了吗？”
“说清楚，你为什么会叫他‘苏林’？！”
靳野总觉得有些事情快要摸到结果，可他此刻脑海里宛若一团乱麻，让他解不开，挣不脱。
“你谁呀？这是我儿子电话！”
苏林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再次变得滑腻起来，“哦，我知道了，你是他傍上的那个大款对不对？”
196号在一旁看着苏林像个戏精般切换的来去自如，连薯片都不敢咽下去。难怪宿主之前把男频世界主角掰弯……
活像个妖精。
“别废话！你不是要钱吗？我问什么，你答什么，”靳野只觉得视线都有些不清晰，耳鸣声时有时无，“只要你答，我立刻给你打五十万。”
“唉哟……”那边的女人顿了顿，更加油腔滑调，“您说，您说，有钱什么都好说。”
“为什么……你会叫他苏林？！”靳野的胸膛剧烈起伏，刚刚才平复下来的情绪，此刻又更加汹涌。
苏林……不是之后衍生出的人格吗？
沈含妈妈就算知道，难道不应该叫自己儿子沈含才对吗？
“这……很奇怪吗？”女人有些疑惑，不过还是一五一十地答了出来。
“我叫苏盼睇，这孩子生出来的时候找不着他那个死鬼爹，当然跟我姓喽，我就随口取了个名字，叫苏林。”
靳野握着电话的手抖得不成样子。
他早该想到的……
沈含说，自己父亲姓沈，是亲生的。
而小区芹姐说，这孩子是五岁的时候才有继父的。
所以，沈含五岁之前的记忆呢？为什么他会认为继父是自己亲生父亲呢？
只有一种可能。
因为，这个孩子，五岁之前，叫苏林。
“那沈含呢？沈含不是他的名字吗？”他目眦欲裂，紧咬下牙地追问道。
“沈含？对啊，他户口上确实是这个名字啊，不然怎么落户嘛。”那女人坦然解释，“后来我给他找了个继父，怕人家不要他，就跟着随继父姓沈，叫沈含。”
所以，苏林不是在那年电锯男事件后分裂出来的人格。
这个孩子，最早就叫苏林。是因为母亲找了继父，才改叫沈含？
那……
“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他为什么会生病，后来呢？！”每个字都如同被狠狠咀嚼后再吐出来，带着血腥味。
兴许是他的态度让女人也有些惶恐不安，那边顿了顿，怏怏着接话。
“原来你是问他的病啊？”
“当年我带着苏林，给他找了个继父，但谁成想，那个姓沈的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酗酒不说，回来还打孩子，这点我坚决不同意啊！但话又说回来，不同意这日子又能咋过呢？”
女人全然不顾自己之前怎么要钱的丑恶嘴脸，话里全是对于对方的指责。
“眼看着我儿子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然后我就跟他说，你改姓沈吧，这样爸爸就会喜欢你，以后的日子也会多多包含你。”
“就叫沈含。”
靳野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一阵寒意顺着他的肺腑逐渐蔓延，直至全身各处。他就如同寒冬腊月，掉进冰冷河水里的苏林一般，此刻哪怕是动动手指，都得鼓起半辈子的勇气。
因为他明白了一个血淋淋的事实。
苏林在骗他。
是先有的苏林，再有的沈含。
靳野几乎窥见事情的全部真相了。
年幼的苏林，由于受不了继父长期的虐待和殴打，再加上妈妈告诉他，“姓沈，爸爸就会喜欢你了”这一类的话，于是，他分裂出来一个人格，叫沈含。
因为只有变成“沈含”，父母才会喜欢他，他才能有梦想中的三口之家。
所以，沈含才会以为，自己的父亲是亲生的，对五岁之前的记忆一无所知。
那是因为，五岁之前，一直是苏林。
苏林，才是主人格。
靳野心中如同被重锤狠击过似的，钝痛犹如潮水般一阵阵袭来，连一呼一吸之间都带着血腥和铁锈味。
他知道苏林为什么保护沈含了。
不是因为什么所谓的，沈含承受不了痛苦才衍生出苏林。
而是因为，他保护沈含，就是保护那个印象中“父母喜爱”的孩子，就是在笨拙地保护他憧憬的“三口之家”。
久而久之，苏林自然就成了习惯和原则，他认为自己不被喜欢，为了能让自己生存下去，他选择帮沈含抵挡掉所有痛苦，留下沈含。
蓦的，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窜过靳野的脑海。他骤然想起，自己之前去找芹姐时，他们说过的话。
“他妈不是好东西，他也一样！那个小孩儿手脚不干净，总是偷人家菜园子里的菜。”
“所以就总有人上门揍他，他那个妈也不吭声，那小孩儿就也不吭声。”
不吭声……
所以，从小到大，都是沈含去偷东西，苏林替他抗揍。
难怪，上次沈含偷室友的订婚钻戒，苏林就习以为常般地站在那任由他们打，事后淡淡一句“我理亏”。
原来他早就习惯了。
指甲深陷在肉里，被靳野掐出血痕，鲜血顺着指缝滴落下来，可他却感觉不到痛觉一般。
“喂？喂？你在听吗大款？”电话里传来那人的催促，“快点儿啊，一会儿我怕我老公看见！”
“后来呢？你为什么不要他……”
靳野眼眶微红，语气已经不再像之前那般暴躁和生气，他只是静静地，声音里还泛着哽咽，似乎替谁抱不平般，想求证似的问着。
为什么不要他……
苏林还那么小，那么乖，那么坚强，为什么不要他……
为什么有人能将他珍视的人弃若敝履？
“哎呀，我这不是……”那女人心虚地讪笑两声，“看他大了，自从那次之后性格又不对劲，想让他自己更生嘛……”
“我说都说了，你这钱……”
靳野突然挂断了电话，冲进了诊疗室。
因为他猛地想起来，他跟医生说的是……
抹杀主人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