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地里的黑雾浓得化不开,脚下的石阶早已被魔气侵蚀成灰黑色,每走一步都能听见细碎的剥落声。燕无双将青鸾玉贴在胸口,玉佩的青光勉强撑开一片丈许的安全区域,可那深入骨髓的阴冷,却顺着石阶缝隙往骨头缝里钻。
“小心。”冰妖女子突然拽住他的手腕,指尖指向左前方——黑雾中隐约浮现出数十具直立的身影,他们身着玄霄宗的旧道袍,眼眶里却跳动着幽绿的鬼火,正是古籍中记载的“魔化尸”。这些本该安息的宗门先辈,竟被魔气炼制成了傀儡。
燕无双长剑出鞘,紫金色的魔纹在剑身上流转:“看来有人不想让我们靠近封印核心。”
话音未落,最前面的魔化尸已猛地扑来,枯爪带着腥腐的气息直取他面门。燕无双侧身避开,长剑顺势横斩,紫芒闪过,那魔化尸竟被拦腰斩断,可断裂处涌出的不是血肉,而是粘稠的黑雾,很快又凝聚成新的躯体。
“是用魔渊裂隙的本源魔气炼制的,寻常攻击杀不死。”冰妖女子指尖凝结出冰锥,掷向魔化尸的头颅,“只有用至纯的寒气或浩然正气,才能冻结它们的本源。”
冰锥没入魔化尸头颅,瞬间蔓延出冰晶,将其整个冻成冰雕。可更多的魔化尸从黑雾中涌来,密密麻麻的,竟有上百具。
燕无双深吸一口气,突然将青鸾玉举过头顶。玉佩的青光骤然暴涨,如同一轮小太阳,照得黑雾连连退散。那些魔化尸被青光触及,发出凄厉的嘶吼,身体竟开始寸寸消融。
“这才是青鸾玉的真正力量?”冰妖女子眼中闪过诧异。
燕无双却心头剧震——他能感觉到,青鸾玉在吸收他体内的魔神之力,青光越盛,丹田处的暗金色气流就越躁动,仿佛随时要冲破束缚。
“快往前走!”他咬着牙,强忍着两种力量对冲的剧痛,拽着冰妖女子往禁地深处冲。青光所过之处,魔化尸纷纷消融,可他的脸色却越来越苍白,嘴角已渗出黑血。
穿过魔化尸群,眼前突然出现一道巨大的冰墙,墙面上刻满了玄奥的符文,正是三百年前那位玄霄宗长老布下的最后一道封印。可此刻,冰墙中央已裂开一道数丈宽的缺口,黑雾正从缺口里疯狂涌出,隐约能看见缺口后,悬浮着一颗跳动的黑色心脏——那是上古魔魂的核心。
而缺口前,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师父?”燕无双失声叫道。
玄霄宗掌门,他的师父墨尘子,正背对着他们,一袭月白道袍在黑雾中猎猎作响。他缓缓转身,脸上没有往日的温和,眼瞳竟变成了纯黑色,嘴角还挂着一丝诡异的笑:“无双,你终于来了。”
燕无双如遭雷击,手中的长剑“哐当”落地:“是您……破坏了封印?是您勾结魔族?”
“勾结?”墨尘子轻笑一声,抬手一挥,缺口后的黑色心脏猛地跳动一下,燕无双体内的魔神之力瞬间失控,让他疼得跪倒在地,“三百年前,那位长老封印魔魂时,就留下了后手——要用拥有‘灵脉’的弟子作为容器,吸纳魔魂之力,再以青鸾玉净化,助玄霄宗突破桎梏,飞升仙界。”
他一步步走近,黑色的眼瞳盯着燕无双:“你就是那个拥有‘灵脉’的孩子。我养你十八年,教你修行,就是为了今天。”
燕无双手掌撑地,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所以……秦风说的是真的?我只是个容器?”
“是,也不是。”墨尘子弯腰,指尖轻轻抚摸他的头顶,动作竟带着一丝怜悯,“等你吸纳了魔魂之力,再被青鸾玉净化,就能成为半仙之体,这是多少修士求都求不来的机缘。”
“用无数人的性命换来的机缘,我不要!”燕无双猛地抬头,眼中迸发出强烈的恨意,“那些被魔化的弟子,那些死在裂隙下的凡人,都是你计划的牺牲品?”
墨尘子的脸色冷了下来:“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为了玄霄宗的未来,这点牺牲算什么?”他突然出手,扣住燕无双的肩膀,黑色的魔气顺着他的指尖涌入,“别挣扎了,你的身体早已被我用秘法改造,只能容纳魔魂之力。”
剧痛让燕无双眼前发黑,可就在这时,他怀中的魔神古卷突然自行飞出,在空中展开,血色魔纹竟与缺口后的黑色心脏产生了共鸣。古卷上浮现出一行新的字迹:“以身饲魔,方能斩魔。”
燕无双猛地明白了什么。他看着墨尘子那张扭曲的脸,又看了看冰墙缺口后那颗跳动的魔心,突然笑了——笑得带着血沫,却异常决绝。
“师父,你错了。”他挣脱墨尘子的钳制,反手抓住对方的手腕,眼中的紫金色魔纹骤然暴涨,“能容纳魔魂的,不只是‘灵脉’,还有……敢与魔神共舞的勇气!”
他竟主动引动体内的魔神之力,朝着那颗黑色心脏冲去。墨尘子大惊失色,想要阻拦,却被燕无双反手甩出的青鸾玉挡住——青光与他身上的魔气碰撞,发出震天的轰鸣。
冰妖女子站在原地,看着燕无双冲向魔心的背影,琉璃色的眼瞳里第一次映出复杂的情绪。她忽然抬手,将冰妖族的本源寒气注入冰墙的符文:“三百年前的恩情,今日一并还了!”
冰墙的符文重新亮起,暂时挡住了黑雾的蔓延。
而燕无双,已纵身跃入了那道缺口,与那颗跳动的黑色心脏,撞在了一起。
禁地里爆发出毁天灭地的光芒,一半是魔神的暗金,一半是青鸾的莹白。没有人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只知道那一天,玄霄宗的黑雾退了,魔渊裂隙的力量沉寂了,而那个叫燕无双的筑基期修士,再也没有出来。
只是多年后,有人说在极北冰原见过一个身影,他身着半黑半白的衣袍,腰间挂着一枚裂开的青鸾玉,身边跟着一位眼瞳如琉璃的女子。他走过的地方,魔气消融,寒冰消融,只剩下春风拂过的暖意。
或许,有些牺牲,从来都不是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