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魔窟的清晨总带着些微的凉意。
陈默是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弄醒的。他昨晚守在图书馆的石桌旁,借着夜明珠的光研究那些从青岚宗修士身上搜来的令牌,不知不觉就趴在桌上睡着了。此刻睁开眼,只见小白正蹲在他的胳膊上,用爪子小心翼翼地扒拉他手里的令牌,男孩则趴在桌角,抱着那把迷你蚀心刀,睡得正香,嘴角还挂着一丝晶莹的口水。
阳光透过图书馆顶部的透气孔,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斑,空气中漂浮的微尘在光柱里缓缓舞动。陈默轻轻抽回被小白扒拉的手,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这份难得的宁静。左臂的伤口已经开始愈合,清月的疗伤符箓效果显著,只是一动还是会牵扯着发麻,像是有无数细小的蚂蚁在爬。
他站起身,活动了下僵硬的脖颈,目光扫过图书馆。影靠在书架旁闭目养神,匕首就放在手边,显然夜里没睡,一直在警戒。清月趴在另一侧的石桌上,长发散落下来,遮住了半张脸,手里还捏着半张没画完的符箓,笔尖的朱砂在桌面上晕开一小团红痕,像朵含苞的花。张秀才则蜷缩在石柱后,怀里紧紧抱着那卷《奇门遁甲阵图》,睡得正沉,还发出轻微的鼾声。
小林的伤势最重,被安置在石室里的兽皮床上,影每隔一个时辰就会进去给他换药。陈默走过去看了一眼,见他呼吸平稳,脸色也比昨晚好了些,才放下心来。
「醒了?」影不知何时睁开了眼,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去看看厨房有什么吃的,那小不点怕是饿坏了。」她指了指桌角的男孩。
陈默点头,轻手轻脚地走出图书馆。万魔窟的街道上已经有了些生气,那些被青岚宗修士惊扰的小蜥蜴又从石板缝里钻了出来,看到他手背上的印记,非但不躲,反而摇着尾巴凑过来,像是在讨食。
他沿着主街往城东走,那里有一间看起来像是厨房的石屋。推开门,里面果然有灶台和陶罐,角落里堆着些风干的野果和兽肉,还有几个看起来像是储存魔核能量的晶石,散发着微弱的暖意,正好用来加热食物。
陈默生了火,把野果放进陶罐里煮,又烤了几块兽肉。很快,甜香和肉香就弥漫开来,引得门外的小蜥蜴们纷纷翘首以盼,连尾巴都摇得更欢了。
「馋鬼。」陈默笑着扔过去一块小肉干,小蜥蜴们立刻围上去抢,叽叽喳喳的叫声像是在道谢。
他正忙着,身后突然传来脚步声。回头一看,只见清月揉着眼睛走了进来,头发还有些乱,看到他手里的烤肉,眼睛立刻亮了:「好香啊。」
「马上就好。」陈默把烤好的兽肉递过去,「先垫垫肚子。」
清月接过来,小口小口地吃着,脸颊鼓鼓的像只松鼠。阳光透过石窗照在她脸上,绒毛清晰可见,让她平日里清冷的眉眼柔和了许多。陈默看着她,突然想起在玄清观第一次见面时,她举着清心符对准自己,眼神警惕又带着点好奇,像只受惊的小鹿。
「在想什么?」清月注意到他的目光,脸颊微微泛红,低头咬了口肉。
「没什么。」陈默收回目光,假装忙着翻烤剩下的肉,「就是觉得……这里好像越来越像个家了。」
清月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眼角弯成好看的月牙:「嗯,是像个家了。」
两人一时没再说话,只有烤肉的滋滋声和门外小蜥蜴的叫声。晨光温柔,肉香弥漫,一种难以言喻的暖意在空气中流淌,像是初春的冰雪悄悄融化。
这时,小白带着男孩跑了进来,小白跳到陈默肩上,指着陶罐里的野果叫个不停,男孩则拉着陈默的衣角,仰着小脸眼巴巴地看着,手里还紧紧攥着迷你蚀心刀。
「馋猫。」陈默笑着盛出野果,用凉水冰了冰,递到男孩手里,「慢点吃,别烫着。」
男孩接过陶罐,小心翼翼地吹了吹,然后挖起一勺递到陈默嘴边,眼睛亮晶晶的。陈默心里一暖,张嘴吃掉,甜丝丝的汁水在舌尖化开。小白见状,也抢过一块烤肉,非要塞到清月嘴里,引得两人都笑了。
张秀才和影也闻讯赶来,五人一猴围坐在灶台边,分享着简单的早餐。张秀才说起昨晚研究《奇门遁甲阵图》的发现,说可以结合万魔窟的地形,布下一个能抵御元婴期修士的大阵;影则在琢磨着怎么改造那些被俘的青岚宗修士,让他们为己所用,毕竟万魔窟太大,光靠他们几人根本守不过来;清月提议在图书馆旁开辟一间药房,把她带来的药材和这里的魔草结合,或许能炼制出更好的疗伤药。
男孩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只是抱着陶罐,时不时给陈默和清月喂一口野果,小白则在众人之间窜来窜去,哪里热闹往哪里凑。阳光透过石窗,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温馨得像幅画。
陈默看着眼前的景象,胸口的吊坠微微发烫,像是母亲在为他高兴。他突然明白,母亲当年守护的,从来不是魔族的疆土,而是这样一份可以安心吃饭、安心说笑的安宁。
然而,安宁总是短暂的。
就在他们吃完早餐,准备去查看小林的伤势时,万魔窟的防护罩突然发出一声闷响,光芒剧烈闪烁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撞击了。
「怎么回事?」陈默脸色一变,第一个冲出厨房。
众人紧随其后,只见防护罩外的天空中,不知何时聚集了黑压压的云层,云层里隐约能看到无数道身影,为首的正是青岚宗执法长老李玄风,他身边还站着六个气息同样强横的老者,显然是其他六大宗门的掌权人。
七大宗门,竟然全部到齐了。
李玄风手持仙剑,指着防护罩内的陈默,声音透过云层传来,带着冰冷的杀意:「魔族余孽,勾结叛徒,藏匿万魔窟,残害同道!今日七大宗门齐聚,便是要替天行道,荡平这魔窟!」
他身后的六大宗门修士纷纷附和,声浪滔天,震得防护罩都在嗡嗡作响。
陈默握紧蚀心刀,眼神凝重。他能感觉到,这七大宗门的阵容比昨晚青岚宗的小队强了百倍不止,光是那七个为首的老者,气息就深不可测,显然都是元婴期修士,甚至可能有更高境界的存在。
「他们怎么来得这么快?」清月皱眉,握紧了手里的符箓。
「怕是李玄风回去后,用了七大宗门的传讯符。」影的脸色也沉了下来,「看来他们早就想对万魔窟动手了,只是缺个借口。」
张秀才抱着阵图,手指都在发抖:「我们……我们能守住吗?」
陈默没有回答,目光扫过身边的众人:清月眼神坚定,手里的符箓已经亮起金光;影握紧匕首,周身的银色火焰蓄势待发;张秀才虽然害怕,却死死抱着阵图,没有后退;男孩躲在他身后,小手紧紧抓着他的衣角,却把迷你蚀心刀对准了天空,像是要用那小小的刀保护他;小白蹲在他肩头,额头的红斑亮得刺眼,发出愤怒的嘶吼。
他深吸一口气,蚀心刀缓缓抬起,紫金色的刀芒刺破空气,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万魔窟:「想荡平这里,先踏过我的尸体!」
「狂妄!」李玄风怒喝一声,仙剑直指防护罩,「七宗同道,布诛魔阵!」
随着他一声令下,七大宗门的修士同时出手。青岚宗的仙剑发出万丈青光,玄清观(显然是其他分支,与清月这边无关)的拂尘化作银丝,丹鼎宗的药炉喷出火焰,器灵宗的法宝发出嗡鸣……七种不同的力量在空中汇聚,形成一道巨大的彩色光柱,狠狠砸在万魔窟的防护罩上。
「轰——!」
巨响震得天地都在颤抖,防护罩剧烈晃动,光芒黯淡了大半,表面出现无数道裂纹,像是随时都会破碎。陈默等人被气浪掀得连连后退,胸口像是被巨石压住,呼吸困难。
「不行,防护罩撑不了多久!」影大喊,匕首划出银弧,将飞溅的碎石挡开,「陈默,想办法!」
陈默咬紧牙关,体内的魔气与吊坠力量疯狂运转,源源不断地注入防护罩。他能感觉到,防护罩在吸收他的力量,光芒重新亮了些,但与七大宗门的力量相比,依旧杯水车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