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AME OVER。”
  张纯良恢复意识时,耳边响起了一道带着沙哑音质的女声。
  这声音仿佛是某种老旧游戏中提示音,让他心中一突,瞬间睁开了“眼”。
  他应该是睁开眼了吧?可他看到的世界好奇怪。
  他的目光没有焦点,万物都似平面一样出现在他面前。
  他仿佛拥有无穷的穿透力,可以看到周边的任意事物,即使这事物此刻距离他百米之外,被其他的东西遮挡得严严实实。
  “这是,哪里。”张纯良自言自语道。
  话说出口的那一瞬间,他不由怔愣了一下,继而有些想笑。
  他的声音这不正是那个锲而不舍地想干掉他的游戏之家的系统音吗?
  他轻咳两声,一本正经地说道:“据检测,玩家已通关游戏之家全部副本任务,现在请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你在干什么?”一道平平的机械音从他身后响起。
  张纯良陡然一惊,赶忙扭过头去。
  他分明能够看透周边万物,却没有发现自己的身后居然有一个人!
  他看清那人的脸时,表情更加错愕了——那个家伙长着和张纯良的人类身体如出一辙的外表。
  另一个“张纯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泛着蓝光的眼神中透露着一丝嫌弃和暴躁:“蠢货蠢货蠢货!!!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我应该是什么样?”张纯良反问道。
  另一个“张纯良”轻轻打了个响指,原本幽暗的空间骤然大亮。
  张纯良冷静地扫视了一眼身边的环境,发现自己正处在一个发光的圆形平台之上。
  这平台面积极大,如同一个可以容纳千人的庄严会堂,平台边沿被某种奇特的半圆光膜覆盖起来——让他们看上去就像一道即将上桌的菜肴。
  张纯良抬起头,看向高阔的透明穹顶,眼神中流露出一丝震撼。
  平台之外,是浩瀚无垠的星河宇宙,无数斑斓璀璨的星芒将这一方平台围绕在中央,斗转星移,变幻无穷。
  “你又在发什么呆,为什么不问我问题?!你是谁,你在哪,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另一个“张纯良”暴躁地砸掉了手中的游戏手柄,将餐桌上的纸张书本和餐盘全部推翻在地,“出去了一趟,你的脑子坏掉了吗?!”
  “你有些过于暴躁了,游戏之家。”张纯良忍不住提醒道,“而且餐桌是用来吃饭的,你不需要摆这么多书……看起来有些奇怪。”
  “住嘴!”游戏之家声音依然机械平淡,但很明显有些恼火了,“这个桌子是你送给我看书的,凭什么说我!”
  张纯良耸了耸肩:“你开心就好。”
  他极其人性化的举动让游戏之家看上去更加恼怒了。
  张纯良没有理会它,转头打量起这里的布置。
  如果不是心有预感,知道这里就是游戏之家的主脑控制区,他或许会把这里当成一个寻常的人类生活空间,只是这里的主人有些不修边幅,而且没什么生活常识。
  说这里是生活空间,是因为它与外界的人类居所没有任何不同。
  人类的床铺、餐厅、客厅甚至是厨房一应俱全,只是家具的布局并没有进行规划,就像是把人类的用具随意地搬过来摆放了一通,看起来杂乱无章。
  而游戏之家就坐在一张乱糟糟的餐桌后,面前是半透明的巨大光屏。
  它刚才似乎在玩什么游戏。
  那屏幕上显示着一个巨大的“GAME OVER”。
  张纯良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好像是个攻略养成类小游戏。
  “聊聊?”张纯良主动问道,“我是谁,我在哪,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游戏之家阴沉地看着他,学着人类的模样胸口重重起伏了两下,其实它根本没有“肺”这样的器官。
  只是看多了那些臭人类,它也学会了一些人类的肢体语言,比如胸口起伏就是在表达愤怒不满。
  张纯良反应显然让它不爽了。
  “首先,别叫我什么游戏之家,这只是你给这个重刑监狱起的愚蠢称呼。”它语调平平地说道。
  张纯良微微挑起眉头,可惜他现在全身数据化,无法表达自己的诧异。
  “其次,我叫0477,你是0478。”
  张纯良还是更喜欢自己的人类名字。
  “最后,欢迎回来,我的弟弟。”
  “……所以。”张纯良沉默片刻,问道,“你在游戏里设计这一切,只是想让我回到这里。”
  “恭喜你,回答正确。”0477弯了弯眼睛,神情与张纯良非常相似。
  “那么,来讲讲我们的过去吧?”浑身荧蓝的数据人走上前,自来熟地拉开了一张餐椅,与0477对视而坐,“你为什么称这里是监狱,以及在这个监狱里,你和我又是什么样的身份。”
  0477单手一点,空气中的光屏面向了张纯良,它正在玩的游戏页面被切换成了一段宣传片。
  那游戏的界面一闪而过,张纯良隐约看见一个小人正蜷缩在一张破烂的床上。
  “虽然我可以直接信息传输到你的数据中,但是你刚从人类世界归来,想必更是喜欢这样获取信息的方式。”0477点语气中带着奇妙的意味,“来吧,弟弟,重新来认识一下你的过去。”
  屏幕上出现的字符张纯良并不认识,但是他下意识读懂了其中的含义。
  “病虫剔除计划”。
  在无法用时间去界定的宇宙中,存在着一个由数以亿计的时空位面组成的宙生联盟,无数智慧物种为了种族的生存和繁荣汇聚于此,它们彼此之间相互帮持,资源共享,逐渐形成了一个伟大的利益共同体。
  “这只是通俗的解释,你懂的,弟弟。”0477唇角勾起怪异的微笑,“有了智慧的头脑就会有荣辱廉耻之心,这些家伙总喜欢把自己伪装得那样友善正义,这种宣传片,骗小孩的,随便看看就行。”
  事实上就是,联盟在壮大自己的同时,会不断扩张自己的势力,吸纳拉拢宇宙中每一个拥有智慧物种的位面,并强迫这些弱小的位面“资源共享”。
  “位面实在太多了,联盟“人”需要的资源也越来越多,唔,我暂且把他们称为“人”吧,以你现在的智商大概只能这样理解。”0477隔空召唤来了一张棋盘,棋盘上是一盘已经下完的棋局,白子赢得了压倒性的胜利。
  0477随意挥散了棋盘,示意张纯良执黑子先下,它继续解释着光屏上的宣传内容:“臃肿庞大的联盟体不断制定苛刻的法则,以此剥削弱小且资源丰富的位面,这些针对小型位面设计的剥削计划,仅在我的数据库中便记录了不下上千种,当然,他们还起了个很好听的名头,叫‘资源利用最大化’。”
  张纯良举着一颗黑色棋子,迟迟不肯落子。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光屏上的影像,只觉得像在看一场浮夸的科幻电影。
  “而咱们,便诞生于那上千种剥削计划之中,创造者将我们称为——病虫医生。”0477托着腮,欣赏着张纯良专注的模样,“弟弟,动动你聪明的脑袋瓜,想一想我们是用来干什么的?”
  “病虫医生,顾名思义就是在给那些生病的位面‘治病’。”张纯良沉吟片刻,猜测道,“在无数的位面世界里,总有一些不是那么‘健康’的世界,或者说,它们无法通过联盟的某些评估条件,所以需要被‘治疗’。”
  张纯良回忆起自己经历过的那些副本,似乎每一个世界都有一些“瑕疵”。
  有些世界意识性格偏激,有些则诡谲危险,有些桀骜难驯,而且无一例外,它们都对游戏之家的入侵极端抵触,甚至不惜异变自己,让副本世界变得危险诡异,以此抵挡游戏之家的入侵。
  “这才是你……不,这才是我们入侵这些世界的根本原因,这些世界本身便极不稳定,在世界构造上与正常位面有所不同,而且不愿意沦为联盟的附庸,甚至会反抗他们的入侵,因此便需要我们来消除它们抵抗的意志和力量,‘治愈’它们固执偏激的‘顽疾’。”张纯良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