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都北城巡捕司内，郝锦殷切地拿出自己最好的茶招待郑关庭。
“付老板，我这条件有限，别见怪…”
由于武朝出现过朝代更迭，加之武朝皇帝都热衷于改革，导致现在朝廷建制混乱不堪。就拿武都六大巡捕司来说，它们的现状可谓天差地别，城防巡捕司由内阁管辖，其直属上级为内阁内相，即负责全国巡捕、治安、情报等工作的内阁大臣，车船巡捕司由工部管辖，四城巡捕司曾经由武都府管辖，在武都府撤销后，便成了无根浮萍，只能靠刑部拨发的一点点经费勉强维持。
更奇葩的是，现在的四城巡捕司是没有上级主管部门的，在这里当官完全是爹不疼娘不爱的处境。这也就导致凡是到了四城巡捕司的官员，要么攀附权贵逃离，要么绞尽脑汁盘剥，要么干脆躺平摆烂。郝锦自然是想在官场上更进一步的。
郑关庭看出郝锦的热切，率先亮明态度：“郝大人，有话您就直说，付某不敢说保证办成，至少也能让你在国公那露个脸。”
郝锦紧张地搓搓手，一双三白眼迸发出急切的光芒：“付老板，这北城巡捕司的情况您也看到了，我实在是不想在这混下去了。还得麻烦您帮忙运作一下，哪怕是外放到府里也比在这强。当然您让我办的事我一定竭尽全力帮您办成…”
郑关庭思索片刻：“郝大人有什么值得说的功绩吗？”
郝锦一时没反应过来：“啊？什么功绩？送钱不行吗？”
“我的郝大人啊，这点小事你怎么想不明白，国公府缺你那仨瓜俩枣？若想在官场上占据一席之地，就要有其他人都没有的价值，官场讲究的是利益，如果你不能带给国公府利益，那他们凭什么帮你呢？”
郝锦这才明白郑关庭的话是什么意思，难怪自己一直得不到提拔。虽然自己之前帮严彪干了很多见不得光的事，也给严彪送过不少钱，但对严彪而言，自己并没有不可替代性，一个干脏活的而已，用着不顺手随时都能换掉。
郝锦想通透了，他招呼郑关庭凑近点，小心翼翼地说道：“前几天在武都抓到一个静海的探子，据我安插在他们内部的人说，他们此次来武都要救走一个非常关键之人。这个探子我已经审了几天了，马上就能有结果，如果能审出这个关键之人是何方神圣，康国公府会不会对我高看一眼呢？”
郑关庭此刻确定就是郝锦抓走了黎小薇，他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唔…这得看关键之人到底是谁了，如果是康国公的对家，那必定是大功一件。哦对了，那探子是静海什么党派的？”
听到自己可能立下大功，郝锦脸上的笑意再也抑制不住了：“是救国社的，原本我还想把这探子送到刑部，谁能想到竟出了劫狱这么一桩事，恐怕他们现在也没心思管这些了。”
郑关庭笑着虚点一下郝锦：“哦？救国社吗…只要不是国富会就行，我们跟那边有点生意，要是你抓的是国富会的人，那我可得好好跟郝大人掰扯掰扯了。”
“哈哈哈哈，国富会都是守法商人，是我们武都经济的支柱，当然不是救国社那群贼配军和泥腿子能比的。付老板，要不要现在跟我去看看那探子，我跟你讲，那探子还是个身材不错的小美人，也不知道为啥非要干这行…”
郑关庭强压自己的怒火，语气平淡道：“不必了郝大人，探子不是重点，我只对那个关键之人感兴趣。晚上我去趟国公府定个时间，你亲自把探子带到指定地点去，记得给探子养养身子，贵人可见不得你们那些手段。”
“啊付老板，这…这不合规矩吧，犯人移交前是不能带出巡捕司的，是不是再通融一下…”
郑关庭似笑非笑地打断郝锦的诉苦：“郝大人，你能不能动动脑子？这个探子是刑部还是金台卫让你抓的？既然都不是，你有什么好担心的？难道你想让贵人亲自到你这个破地方吗？”
郝锦心里泛起嘀咕，这付老板不会是被齐新南那纨绔请来的吧…
为了保险起见，郝锦硬着头皮说：“付老板，实在是抱歉了，这个人我不能带出巡捕司。原因也很简单，救国社派人来武都了，万一被设了套，我恐怕是死路一条。”
“既然郝大人都这么说了，我在这待下去也没什么意思了。随意吧，帮你办事还给老子挑三拣四，我还真不信这武都除了你郝锦老子找不到一个人！”
说罢，郑关庭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北城巡捕司。反正地点已经确定了，引不出郝锦，就只能自己动手大开杀戒了。
呆坐在原地的郝锦看着郑关庭干脆离去心里懊悔不已，他又仔细想了想两人从见面到现在的各种细节，都没找出郑关庭有何破绽。
“…帮你办事还给老子挑三拣四，我还真不信这武都除了你郝锦老子找不到一个人！”
郑关庭临走前留下的那句话仿佛魔音灌脑一般反复响起，郝锦猛地一拍大腿，完了，自己得罪人了。
郑关庭从一开始表明的来意便是让郝锦帮忙找张俊文，自始至终都没主动提及静海探子的事，是自己主动说出去的。况且郑关庭说的话都有道理，哪能让国公府的人来大牢呢。
郝锦腾地一下站起来一溜烟出了衙门，顺着干道一路向南狂奔，终于追上了躺在人力车里的郑关庭。
“付…付老板请留步，能否…能否听我一句话！”
郑关庭招呼车夫让他稍作停留，仰起头瞥了一眼弯着腰满脸谄媚之色的郝锦，不由得心中窃喜：“怎么了郝大人，我有东西落在你那了？”
见郑关庭没有下车的意思，郝锦太想进步了，他也顾不得周围的人群，反手就抽了自己一个耳光：“付老板，我郝锦是混蛋，被猪油蒙了心，麻烦您高抬贵手放过小的，再给小的一次机会吧付老板…”
郑关庭根本不理会郝锦的举动，自顾自地说道：“既然没什么事情我就走了，郝大人咱们后会有期。车夫，你继续走。”
眼见郑关庭要离开，郝锦一把抓住车夫的肩膀，巨大的握力让车夫痛呼出声。
“付老板，您要怎样才能原谅我，只要您说，我就是死也给您办到。”
郑关庭翘着二郎腿不慌不忙地点起一支烟：“郝大人，我不需要你了，明白吗？现在的你对我而言是没有价值的，我不喜欢跟没有价值的人打交道。”
郝锦知道，这可能是他人生中最好的一次机会，他要不惜一切代价把握住：“付老板您放心，您要的人三天之内就会交到你手上，而且不要任何报酬，再给我最后一次机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