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关庭终于结束了5万米的折磨,不是因为他跑完了,而是因为下课了。
吴瀚的根本目的就是让不服管教的学员长长记性,看着瘫倒在地的众学员,他满意地点点头,这就是他想要的效果。
“不管你们多苦多累,下午1点,只要有一个人没按时出现在教室,下午的军事理论课取消,改成体能训练!”
学员们也不敢在操场躺着了,马上拍拍屁股去食堂吃饭。
下午1点,进修三班的31名学员全部准时坐在教室内,吴瀚见此满意地点点头。教室内除吴瀚以外,还有一位戴着圆框眼镜,头发花白的老者。
老者见人都来齐了,推了推眼睛走上讲台,用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两个大字:“各位学员你们好,恭喜你们进入进修班学习,我是军事理论的讲师,宋洪。第一节课我要讲的内容是…”
郑关庭知道自己对军事理论可谓一窍不通,因此便听得格外认真。
“…战争是政治的工具,战争必不可免地具有政治的特性…”
其实宋洪讲的内容还是以《武纲经略》和十九世纪普鲁士的军事理论为主,但现在西洋各国的主流观念是以海权论为中心的海军战略。但谁让这是陆军学院呢,讲海权论在这里天然政治不正确。
郑关庭听了一会便昏昏欲睡,他原以为讲师会传授如何带兵如何应敌之类的技战术,没想到是对一些晦涩难懂的理念大说一通。郑关庭现在只感觉又累又困,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郑关庭的哈欠声一出,宋洪就停下了讲课的声音。学员们有的担心有的窃喜,纷纷回头想看看是谁这么大胆敢在吴教官眼皮子底下打哈欠。
“都东张西望什么?认真上课!还有,刚才打哈欠的站出来,滚去操场清醒清醒。”
郑关庭当然不傻,他面色坦然地直视前方,脸上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疑惑,仿佛他也在寻找那个打哈欠的倒霉蛋。
“不说是吧,这节课暂停,进修三班全体学员操场集合!”
这下郑关庭坐不住了,这个时候是表现自己的责任心和领导力的绝佳机会。他缓缓站起身来,直视吴瀚的眼睛道:“是我打的哈欠,如何?”
吴瀚见班里居然还有刺头,便再次拿出他的杀手锏:“你叫什么名字?是哪个单位的?”
郑关庭语气慵懒,漫不经心地说:“我叫郑关庭,暂时没有单位,怎样?”
吴瀚怒极反笑,这小子骗鬼呢,没有单位开具的推荐信,怎么可能进进修班,你以为自己是陆军部部长的儿子还是杨泰民的外甥?
“你给我等着,等老子查出你的单位,一定扒掉你的军服。”
郑关庭语气更散漫了,他戏谑地盯着吴瀚:“我说你做不到,信吗?”
三言两语之间,整个班的学员都惊呆了,他们不知道这个郑关庭是真有背景还是单纯愣头青。吴瀚此人虽然从未上过战场,但他却是陆军高校学生处的副处长,军衔是正儿八经的少校,更不用说他还是学员们名义上的老师。
高煜禾早就看吴瀚不顺眼了,朝着左侧的郑关庭频频竖起大拇指。
郑关庭则是感觉无所谓,他对教官管理严格态度严厉都没意见,但如果教官想踩着自己的头立威,门都没有。
“郑关庭!我现在以青年军官进修班总教官的名义通知你,你被进修班开除了!马上收拾东西滚出学校!”
郑关庭一点都不怕这套说辞:“要么给我书面开除通知,要么就闭上你的嘴,两个都做不到就赶紧滚蛋,别在这耍威风,懂吗?”
吴瀚血灌瞳仁,他刚要转身去办公室写开除通知,但又突然想到郑关庭那副令人生厌的吊儿郎当的面容,心里不住地犯嘀咕,万一这小子是真有背景呢,要不我还是去查查他的介绍信吧。
不行,万一真的是我惹不起的介绍人,这事可就没法收场了。干脆我就装不知道,在进修班混完这段日子,有了这段经历,就能到系里当一把手了。
“哼!”
吴瀚冷哼一声,背着手走出了教室。
两人的一场冲突让吴瀚刚刚树立起来的威严荡然无存,吴瀚越想越气,但又不敢直接对郑关庭下手。他苦思冥想,终于想出一条计策,如果操作得当,不但能让郑关庭滚蛋,自己还有可能一步到位调到陆军部。
陆军部,副部长办公室。
吴瀚坐在一间宽敞的办公室里,点头哈腰地对一个中年男人献媚。男人听完点点头:“现在的年轻军官越来越不讲规矩了,我跟仲立邦打个招呼,你去军纪处找他谈谈。”
说话的男人正是陆军部分管政工的副部长代海源,军纪处正好在他管辖范围内,所以让吴瀚去找军纪处长仲立邦。
吴瀚应到这话面露难色,他小心翼翼地试探道:“代部长,您对仲立邦还不了解吗,他跟您有过龃龉,而且跟静海帮那群人走得很近,我担心他们会拿这件事做文章对咱们不利…”
代海源心中有些不痛快,他与仲立邦之间的确有过节,但面上的和谐还是要维持的,他批评道:“你这叫什么话?不利于团结的话千万不要说!都是起义同仁,什么咱们他们的…”
吴瀚急忙擦擦额头上的汗道:“您批评的是,我一定注意。只是此事不能让仲立邦去办,还得找您信得过的人出马。”
代海源心中却犯起了嘀咕,这吴瀚为什么要对这个郑关庭如此上心。按理说一个小小的少尉,吴瀚想要针对他简直易如反掌,何必这么大费周章找到陆军部来,难道真的只是为了出口气?
“老吴,你给我老实交代,这个郑关庭是不是有什么背景?”
吴瀚见代海源上钩了,脸上做出一个似愧疚似疑惑的表情道:“代部长,我跟郑关庭要过的介绍信,但他就是不给啊。后来我去查了查他的信息,发现他居然没在任何一个单位任职,我就觉得此事有蹊跷。您想啊,一个从未任职的年轻人,是如何升到少尉的,又是谁把他安排到进修班的,来进修班的目的又是什么?”
代海源也仔细回忆郑关庭这个名字,确实是从未听说过此人,难道是越州刺桐专员郑康飞的亲戚?他不敢确定。
代海源想了半天也没有一个清晰的思路,只能继续问道:“老吴,说说你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