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长荣的提案听上去很简单,为了规范财政制度,减轻议会和政府的工作负担,政府各部门需将每一笔额度以上的支出上报至财政部进行初审,初审通过后由财政部提交至议会进行复审。
看上去林长荣的提案确实是为了规范制度和减轻政府负担的,但其中想要夺取议会权力的意图非常赤裸。财政部负责对支出进行初审,通不通过还不是一句话的事?到时候跟财政部关系不好的部门都要受制于人了。
林一同不屑地笑了笑,如此明显的陷阱任谁都能看得出来,这样的提案都敢拿出来交给大会投票,王康真是老糊涂了。
另一边的余江海也是胸有成竹,议会不可能让财政部抢走自己的权力,也没有一个政府部门愿意把自己的财政大权交到他人手中。
投票结束,同盟的工作人员再三确认投票结果无误后,急忙走上台宣读投票结果:“关于完善政府部门财政支出制度的建议投票结果为,同意xx票,不同意xx票,弃权xx票,最终同意率为…53%,该提案暂时搁置…”
“什么?!”
投票结果一出,会场内瞬间炸开了锅,如此离谱的提案居然能有53%的同意率,这是把大家都当傻子了。林一同更是直接指着王康的鼻子骂街,明里暗里指责他暗中操控投票。
王康也不甘示弱,拄着拐杖站起来就开始与林一同理论。可怜的工作人员只能尽量维持秩序,但会场内的火药味还是随着两位会长的对骂逐渐升温,眼看就要上演全武行了。
“安静!”
随着杨泰民的一声怒吼,王康和林一同皆偃旗息鼓,会场也逐渐恢复了安静。杨泰民指着王康说道:“你们都是当会长的人了,怎么跟泼妇骂街一样?要是再这样,我看同盟大会也不用在静海大剧院办了,直接办到菜市场去办好了!”
杨泰民这话看似两不相帮,实则暗地里把林一同的质疑也给压下去了,现在林长荣的提案已经进入搁置状态,林一同就算再不满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下。
投票当然没有问题,杨泰民再想赢也不会在这上面做手脚,他真正想要掩盖的,是暗中投出的大量赞成票的进步社。在下一次投票开始前,林一同是有资格让同盟对投票的真实性进行核查的,一旦进行核查,进步社倒戈的事情可就瞒不住了。
林一同压抑满腔怒气派人上台发言,可能是受刚才投票结果的影响,各党派成员在投票时都非常谨慎,生怕再出什么幺蛾子。原本有机会进入搁置状态的提案只获得了41%的同意票,被大会直接否决。
接下来会议略显平淡,三份提案的同意率均未达到50%,今天下午的会议就这么草草结束了。林一同明显有些破防了,率先站起身来第一个走出会场,甚至在经过余江海身前时连一个招呼也没打。
有人欢喜有人愁,林一同不爽,那么爽的自然就是杨泰民和王康了。杨泰民觉得今天下午也算有所收获,虽然让海州百业协会偷下一局,但并不影响整体形势。王康更是大气地在长江酒店包了场,请两家所有的参会和列席人员都奢侈一把。
静海大剧院内,面色阴沉的林一同正与余江海商量着什么,相较于几乎颗粒无收的民权协会,今天下午的海州百业协会倒是收获颇丰。
余江海此次定下的目标就三条:一是逼迫救国社让步,为协会争取更多的岗位;二是在监察部门之外拥有一支制衡力量,以免日后受制于民权协会;三是规范各地的最低工资标准,规范薪酬发放形式,为工人谋取一定的利益。现在三个目标已达成一项,为工人争取利益一事估计救国社也不会反对,余江海的心情还是很不错的。
平心而论,余江海与林一同并非一路人,此人是真把民权当做一项事业去做的。而且他的功利心相对来说没有林一同那么强,之所以与民权协会达成同盟,纯粹是因为害怕救国社把海州百业协会踢出局不得已而为之。
余江海又安慰了林一同一会儿,借故离开了林一同的办公室。与其在这哄一个四五十岁的巨婴开心,还不如趁晚上多见几个行业代表,尽快把行业协会代表制度的细节定下来。
另一边,一行人酒足饭饱后就坐车回了静海大剧院住下,杨泰民今天晚上很克制,只喝了一两白酒,因此直到酒局结束还很清醒。他叫上郑关庭和朱立言一起去办公室,讨论行业协会代表制度的利与弊。
“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么明显的坑他们都看不出来?有了这个所谓的行业代表,以后政府想干点什么事都得处处受制。立言,你说说你了解的情况。”
朱立言有些忸怩地开口道:“社长,我先向您检讨,一开始我也对简会长的提案非常心动。我算了一笔账,现在政府工作人员的薪酬是每月40银元,如果是到行业协会任职,每月起步就是60银元,这可是实打实的收入。如果采取高压措施禁止社员加入,恐怕会引发动荡。”
是个人就有私欲,杨泰民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他气愤的是这些人的目光短浅。
“社长,我倒觉得这个所谓的行业协会并没有什么好担心的。”
有时候领导喜欢听的不一定是实话,在领导尴尬的时候,给领导找台阶比讲道理是更好的选择。杨泰民眼前一亮,郑关庭这小子情商挺高啊。
“社长,我这话不是敷衍你,而是有真实依据的。所谓行业协会,他们的收入来源不过是讹诈政府手中那一点可怜的经费罢了,端着政府的碗还要给政府找茬,就算是有大会背书,吃相也未免太难看了点。我预测,这些行业协会的未来会有两种可能,一种是变成名不副实的橡皮图章,另一种是成为企业压榨从业者的帮凶。至于我的预测准确与否,只能交给时间来判断了。”
杨泰民面色稍霁,显然是把郑关庭的预测当做安慰之语了:“你的预测有一定道理,况且行业协会是否成立,与大局影响不大,我们还是把重点放在后面的提案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