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12日下午,同盟大会的提案阶段结束了,在杨泰民的提案通过后,林一同等人几乎丧失了抵抗的意志。现在再去纠结前期的失误已经毫无意义,他们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可能在这套新规则中谋取更大的利益。
散会后,林一同并没有去他在总督府的办公室,而是直接乘车前往位于静海府中心的民权协会总部,民权协会的副会长和部长们正在那里等待他的到来。
坐着数十人的会议室内静得可怕,前几日还在同盟大会上意气风发的民权协会一众高层此刻就像霜打的茄子。原本关于联邦政府的构想此刻已经化为空谈,没有人知道未来会去向何处。
“诸位同仁,我来了。”
林一同没有敲门,径直走到会议室主位上大马金刀地坐下,他双手撑着桌子,刀锋般锐利的眼神扫过在场所有人。民权协会的高层们从未见过林一同露出此种目光,不少人心中不由得重新拾起了信心。
林一同用力地敲击桌子,用最洪亮的声音高声呐喊。他明白,这个时候他不能表现出一丝一毫的软弱,只有用最强硬的姿态,才能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凝心聚力。
“同仁们!就现在来看,我们在同盟大会上损失惨重。作为会长,我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很抱歉损害了诸位的利益,我先在这里表示歉意。”
一句话说完,林一同站起身来,向着其他高层深鞠一躬。
众人被林一同的举动扰地心神不宁,还未等他们有何反应,林一同稳稳当当地坐在椅子上开始部署。
“事已至此,之前的损失已经无法挽回,我们现在要做的是集中力量,把精力放在接下来的二次审议阶段和政府选举阶段。接下来我做三点要求,有不同意见可以发表:一、司法权上寸步不让,大法院内三个院长席位保二争三,九个部长席位至少争取三分之二,26个府和117个县的法院要拿下一半以上;二、监察权上方寸不乱,保证在监察院内各部门拥有话语权,参政议员人数不低于原定比例;三、行政权上尽力而为,尽量争取二到三个部门,确保在行政院里保有一席之地。”
林一同的话说完,会议室内鸦雀无声,因为他的要求过于不切实际了,争取更多席位意味着投入更多资源。万一计划失败,造成的损失可不是提案阶段的那点收益能弥补的,除了林一同本人,没人负地起失败的责任。
在场众人心里都明白,民权协会的真正优势在于数量庞大的在政府工作的会员,相比于军人农民商人,原武朝官吏和讼师从政的意愿和能力都要强得多。但由于地方政府不设三院,因此行政权显得尤为重要。在中央与行政院平级的监察院和大法院,在地方上只能与各厅局平起平坐,这就导致民权协会在地方上的话语权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强大。
而在地方上采取守势的救国社和国富会,必定会在中央投入绝大部分的资源。特别是在提案阶段结束后,部分悲观的高层甚至认为,民权协会想保住大法院的一亩三分地都很困难了。
林一同见众人皆低头沉默,心里怒火升腾。他压低嗓音再次强调,有什么不同意见当场提,今天晚上必须把方案确定下来,出了会议室不管心里有再多的想法,都必须按照方案执行。
“会长,我作为协会的老人说两句…”
说话的是民权协会的元老之一,司法理事会理事长楚铭文。自年轻时便是静海府赫赫有名的讼师,曾帮贫民打赢过数个震动全国的官司,在讼师群体中威望颇高。林一同见楚铭文发言,心里略感安定,第一位发言者对整个会议的走向至关重要。当初林一同竞争社长之时此人投了赞成票,同时又是协会的元老人物,由他打头阵再合适不过了。
只是在经历了同盟大会的失利后,林一同的权威已大打折扣,非但没有争取到足够的利益,反而让民权协会和救国社仇怨更甚,楚铭文的发言注定不会如林一同的意了。
“会长,诸位同仁,我们民权协会的宗旨就八个字,天赋民权,为民请命。自协会成立以来,我们的工作都是围绕着帮助没能力行使自己权力的百姓而展开的。在我们的努力下,近三万多名普通百姓的冤屈得到伸张,百姓对我们的支持也愈发高涨。现在协会要改变战略,要进入政府高层,要去我们不熟悉的部门争权夺利,这不是本末倒置吗?我个人认为,协会现在的能力还不够成熟,会长的提议未免步子迈得太大了。”
“该死的老狗…”林一同心里怒骂楚铭文,脸上却只能挤出一丝勉强的笑意:“楚理事长,您未免也太过保守了,涉足行政权和监督权也是为了更好地为民请命,绝不是好高骛远…”
“会长你随意,我的意见保留。”
楚铭文直接打断了林一同的话,在他看来林一同这是想让民权协会走上绝路。作为协会的元老,楚铭文认为自己有责任制止这种危险的行为,因此他丝毫没有给这位会长留面子,扔下一句话后便一言不发。
林一同咬牙切齿但拿楚铭文没有一点办法,此人在协会内的地位实在太高,有时甚至超过了身为社长的自己,不到万不得已是绝对不能与之撕破脸的。林一同环顾四周,询问是否还有人要发言。
“我不认可楚老的意见!”
说话的是民权协会会员发展部部长李学博,林一同的铁杆支持者,从入会便一直跟随林一同左右,被外界一致看做钦定的继承人。
“楚老,国家形势在变,我们民权协会的发展方向也要变。会长并不是让我们放弃在法律界的影响力,而是要借助这股力量,向外获取更多的资源。更何况若是没有当初会长力排众议争取到大批武朝官吏的加入,恐怕我们连现在的地位都没有,我相信会长此次也能带我们走上正确的道路!”
林一同看着唾沫横飞的李学博万分满意,而李学博看着会长若有若无的笑意同样感到欣喜。他知道当初林一同就是凭借将武朝官吏纳入民权协会的大功,才在一众资历都高于他的竞争者中脱颖而出,拿下了会长宝座。此事是林一同最得意最骄傲的功绩,此刻经由李学博之口再次点明,让林一同心里万分畅快。
“李部长,追忆过往是解决不了眼前问题的,我劝你收敛一点。”
有人支持自然就有人反对,坐在末位的一位部长毫不客气地评价道,就差直接说李学博拍马屁了。
此话一出让会议的走向更加不明朗,各路人马均开始相互攻击,而协会的两位副会长自始至终都未发一言,冷眼看着混乱的众人。
林一同心里暗骂这两只老狐狸,他们正是竞争会长职位的失败者。他们平日里对自己阳奉阴违,此刻却异常安静,不知心里在打什么算盘。
“都安静,吵来吵去成何体统?钱副会长,你是协会的元老,又是咱们的副会长,你来说两句吧。”
钱副会长摸鱼半天突然被点名,心里把林一同骂了几百遍。林一同让他发言明显是抓住了他的软肋,做到副会长这个地位,维护协会的收益要高于维护自身利益的收益,而维护会长权威就等同于维护协会利益。哪怕心里再不情愿,他也只能表态,同意林一同的提议,投入更多资源全力争取政府席位。
最终会议在充满火药味的气氛中结束,民权协会高层均表示执行会议决定,至于他们能出多少力气,那就无人能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