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中堂外鼓乐齐鸣,
  礼部的仪仗踏着厚厚的积雪停在正门前。
  王嬷嬷一听到动静,
  迫不及待地扯开我屋里的房门,
  一把将我推进正厅。
  苏芷兰一袭正红织金吉服,
  外罩茜雪狐裘,
  在四名礼部随员和苏府亲信的簇拥下款款迈进门槛。
  王嬷嬷一见她,
  立刻哭天抢地地扑过去跪倒在地:
  “大小姐!
  您可算病愈抵关了!
  老奴替您守着将军府的内宅,
  可这贼丫头......
  这贼丫头胆大包天啊!”
  满厅的亲兵与仆役齐齐变了脸色。
  我站在偏厅的廊柱旁,
  手指死死掐进掌心。
  苏芷兰走到中堂正中,
  端出一副名门贵女端庄得体的仪态,
  朝坐在主位上的霍决盈盈一拜:
  “芷兰在京城染了风寒,
  延误了一月婚期,
  特持礼部婚书前来向决哥哥请罪。”
  她直起身子,
  目光冷冷扫向我,
  语气瞬间变得威严而痛心:
  “臣女原本好心,
  派贴身侍女云舒提前入关侍奉将军、打理内宅。
  谁知这贱婢到了边关,
  竟敢偷穿我的吉服、假借我的名义作威作福!
  更将将军体恤拨下的每月百两药钱全数侵吞!”
  苏芷兰字字诛心,
  直接将“代嫁顶包”变成“侍女偷天换日”。
  她既保全了苏家欺瞒边将的死罪,
  又把这一个月里骄奢跋扈、贪墨军资的恶名,
  全扣在了我一个人的头上!
  “决哥哥,
  此等恶婢败坏苏家门风、欺瞒边关主帅,
  按苏府家法当立毙杖下!
  请将军准许芷兰将她带回偏院处置,
  莫污了将军府的正厅!”
  苏芷兰身后的两名苏府健仆立刻按着粗木棍,
  面带狞笑地朝我逼了过来。
  我扶着冰凉的廊柱,
  一步一步走到大厅中央。
  我虽然面色惨白、衣衫单薄,
  却依然仰着脖颈,
  嘴角勾起一抹极尽嘲讽的冷笑:
  “苏大小姐好一出借鸡生蛋的大戏。
  当初在京城是谁嫌弃边关风沙苦寒、怕霍将军残暴嗜杀,
  逼我代嫁一个月替你趟雷?
  如今得知霍将军军威赫赫、每月还真金白银地供着夫人,
  你便带着礼部仪仗来清理门户了?”
  苏芷兰脸色微变,
  厉声喝道:
  “满口胡言!
  死到临头还敢攀咬主子!
  给我掌嘴!”
  “住手。”
  一直沉默坐在主位上的霍决,
  突然冷冷吐出两个字。
  霍决缓缓站起身,
  黑铁铠甲上的玄色披风无风自动。
  他没有看苏芷兰手中的礼部婚书,
  而是将凌厉森冷的目光,
  径直落在我挺直的脊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