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遮一直姿态倨傲,此时立刻站起来,有模有样行礼。
这世间唯一一个化神期,不得不恭敬至极。
除了掌门白玉萧,在场所有人都表示了敬意:“江长老/江师兄/江师弟/江剑主……”
白玉萧问:“师弟,你怎么来了?”
江晏临走过去道:“听闻此地有关于东海蛟龙族三皇子失踪一案的审讯,特来看看。”
魏紫衣看着眼前这张朝思暮想的清冷面容,稀奇道:“师兄,你不是从不掺和这种事吗,今日倒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们说,是不是?”
其他长老纷纷附和。
水云间道:“江师弟来了正好,我的三徒弟祁压失踪了,至今下落不明,用灵力追寻也无果,应该是被什么人设了禁制。你可否帮师姐一起寻找?”
白玉萧道:“是啊师弟,你的追踪术是天下一绝。祁压师侄的安危关系人妖两族,若你能相助就再好不过。”
祁遮拱手道:“恳请江剑主用追踪术找到我三弟的下落,东海皇族将不胜感激。”
陆青鸾也走了过来,温声道:“师父,祁师弟实在可怜,求您相助。”
乔莺听到这里,心脏不由得悬起。
这位第一男主,不会真的能追踪到祁压吧?
万一要是真能,追到她和岑韫玉的储物袋,翻出来却不是完整的祁压,而是龙骨龙筋龙皮龙鳞,到时候一定是精彩纷呈。
乔莺紧张地攥紧少年的衣襟。
岑韫玉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安心。
乔莺稳住心神,告诉自己邪祟是本书最强,他说没问题一定没问题,不能这时候露怯。
江晏临始终沉默不言,垂下如覆霜雪的银色长睫。
陆青鸾又道:“师父。”
江晏临这时才缓缓抬眸,看的却不是她,而是乔莺。
乔莺对上那双如薄雾冰川的银眸,心里一个咯噔。
不是,看她做什么?
果然,还是找到了是吧。
她的手从岑韫玉衣襟上松开,不动声色摁在剑柄上。
看来是等不到祭神礼,她和邪祟就要杀出这里了。
乔莺脑中风暴肆虐,杏眸也越来越冷。
江晏临终于开口,说的话却让她陷入了茫然。
因为他说得既不是祁压的下落,也不是为女主打抱不平,而是在说——
“你是通灵神玉亲自认可,是天命所选。没有人比你更有资格沐浴神光,聆听神谕。古往今来,青凌宗开山万年,一直在等你。”
乔莺听傻了。
其他人更傻了。
陆青鸾不可置信地看向自己如谪仙的师父,再也维持不住淡泊出尘的表情。
她感觉到一阵天崩地裂,仿佛有什么坚守的东西,在此刻倾塌成废墟。
师父,师父,你怎么能……
她在心底千呼万唤,江晏临却始终没有转身看她一次。
他一直盯着乔莺,向来无波无澜的银眸深处,浮出难以言说的情绪。
乔莺只觉莫名其妙。
这位无情道男主搞什么,人设崩了知不知道?
白玉萧道:“师弟,你此话是什么意思?”
江晏临总算从乔莺身上收回目光,继续道:“我之前就说过,她若是修无情道,天赋前途远超于我,并非是妄断。她得通灵神玉降下金光,无需我多言,你们应该也都清楚。”
魏紫衣从震惊中回神,与有荣焉道:
“这是自然。青凌宗开山万年,从未有一人降下金光,只有我家小七一个,师兄此话倒是不假。只是小七与夫君感情甚好,无情道怕是修不了。但小七不修无情道,修为进展也是不俗。”
江晏临又看向乔莺。
乔莺诡异地从他的眼神中品出了几分痛心,眉心抽搐。
她越发搞不懂这个男主了,就这么想让她修无情道吗?
其他人不知江晏临为何会这么打破常规,岑韫玉一清二楚。
此人从拜师礼就对他的小鸟这般古怪,岑韫玉确定他早就知道自家小鸟的真实身份。
比他还早一些,就像是……早就认识。
这个想法让他非常不爽,不爽到了极点。
他将乔莺搂得更紧,也顾不得给自己树立的温柔贤夫人设,声线讥诮:“我娘子不愿修无情道,江剑主该不会强人所难吧?”
“她不愿,我当然也不会勉强。”江晏临看向岑韫玉。
他探查过,少年的确是三灵根练气期无疑。
在他看来,这少年除了外表没什么出色的,却将乔莺迷得神魂颠倒。
一个普普通通的少年,只因为生了一副得天独厚的皮囊,就让神女倾心,当真是幸运至极,也让他……
江晏临无声念了一段无情咒,堪堪止住了心中的荒唐念头。
神女曾经……他如此亵渎冒犯,当真是大不敬。
江晏临闭了闭眼,又睁开,眼底恢复如冰封湖面的平静。
他忽然挥手,一些蓝色碎片飘散在空中,像是什么碎铁,还有段残缺的剑柄。
水云间看出了剑柄上的图案,大惊失色。
她差点没站稳,幸好被水潇潇扶住,才没有晕厥过去。
“阿娘,你没事吧?这是什么呀?”水潇潇困惑。
水云间脸上血色尽褪,嘴唇嗫嚅了几下,祈求地看向江晏临:“师弟,这真是……”
“没错。”江晏临道,“是碧水剑的残骸。”
此言一出,堂内霎时间死寂如坟。
水云间悲恸闭上了眼睛。
水潇潇尖叫:“怎么可能!碧水剑怎么会被毁成这样?它可是八大奇剑啊!它是祁师兄的契约剑,那祁师兄呢?”
陆青鸾则是惊讶看向乔莺,惊疑她怎么可能有这种能力毁了碧水剑。
乔莺时刻谨记自己在演戏,此刻也滴水不漏,和其他人一样目瞪口呆。
陆青鸾抿了抿唇。
不,不是她,肯定不是她,她做不到这种程度。
那会是谁?
祁压,你究竟在哪里?
江晏临缓缓道来:“我听说祁师侄出事,就用追踪术去寻,最后只找到了这些碧水剑碎片。现场有打斗的痕迹,基本上都是碧水剑的剑痕,但和他打斗那人很谨慎,没有留下任何痕迹。碧水剑是上古遗落下的八大奇剑,能将此剑击碎,对方的实力定然极其强大。”
“是你,是你对不对。”水潇潇眼眶通红,怨恨地瞪向乔莺,“是你和祁师兄对决,然后毁了祁师兄的剑对不对?”
乔莺佯装惶恐:“怎么可能?我哪能做到这种地步。”
“一定是你!”水潇潇拔剑,一步一步走近,“谁知道你那把惊昼剑是什么妖邪之剑,说不定就是和青凌神剑双生的至邪之剑夙夜。把你的剑拿出来一试便知!”
乔莺握紧剑柄,看来今日还真是要不死不休了。
岑韫玉上前一步,挡在她身前。
他没有拔剑,只是看着水潇潇,笑意吟吟,声音却如冰石砸落:“水师姐好大的威风。”
水潇潇被他的乌黑眼珠看得心里发毛,脚下钉在原地,一步也迈不动。“你、你让开!”
“不让。”岑韫玉气定神闲,“谁想动我娘子,先过我这一关。”
水潇潇咬牙切齿:“你一个三灵根练气期,拿什么挡我?”
岑韫玉没有回答,只是微微侧了侧伞剑。
执法堂的温度骤然降了几分。
“够了。”江晏临的声音响起,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他看着水潇潇,银灰色的眼眸无波无澜:“不是她。碧水剑上的残留灵力,不是她的。”
水潇潇愣住:“什么?”
“我查过了。”江晏临说,“毁掉碧水剑的灵力归属阴寒,还有些许魔力残余,与她的木系生灵之力截然相反。凶手不会是她。”
水潇潇嘴唇哆嗦了几下,手中的剑垂了下来。
水云间睁开眼睛,看着那些碧水剑碎片,眼泪无声地滑落。
碧水峰没有碧水剑,一切都结束了。
她就不该为讨好东海皇族,提前把碧水剑传给祁压。
如今祁压遭遇不测就罢了,碧水剑被毁,才是最让她后悔莫及的。
祁遮站在原地,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