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莺看见那只青凤的第一秒,心口就涌出一股强烈的厌恶,与当初看见陵光时很像。
这也难怪,根据神女时期七零八碎的记忆,这只畜生本就是陵光的狗腿子。
“认识?”岑韫玉握住她的手,眸光询问。
乔莺微微颔首,再看过去时神情变成了讥诮:“我道是谁呢,原来是陵光那个伪君子养的畜生啊。”
短短一句话,就让青凤的高贵淡漠绷不住了:“莺,你怎敢诋毁陵光大人!我可是堂堂真凤,你居然说我是畜生!”
乔莺淡淡道:“什么诋毁,我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这天上地下,混沌寰宇,陵光虚伪第二,无人敢称第一。至于你……”
她视线轻蔑地从它头顶扫遍全身:“管你真凤真凰,不过是直肠直通大脑的畜生罢了。”
即便听不懂这句话,也能感受到满满的杀伤力。
青凤气得怒火中烧,丝毫忘了自己曾经对陆青鸾的告诫,凡事一定要冷静。
“莺,这么多年没见,你说话还是这么难听!你忘了吗,你可是被神界贬黜下凡的,你在高贵什么!”
闻言,乔莺没什么反应,岑韫玉眼底血光闪过,夙夜忍不住动了。
这只畜生,怎么敢诋毁他的神女。
几乎是一瞬间,岑韫玉拔剑而出。
夙夜出鞘的刹那,整座大殿的空气都凝滞了一瞬。
一道银红色的剑光从剑尖射出,带着摧枯拉朽的气势,直直劈向青凤。
剑光所过之处,空间被撕裂,发出尖锐的嘶鸣
青凤瞳孔骤缩,振翅想要闪避,但剑光太快了,快到它的翅膀刚张开一半,那道剑光已经劈到了面前。
它勉强侧身,剑光擦着它的左翅掠过,斩断了半边翅膀。
青色的羽毛漫天飞散,鲜血从断口处喷涌而出,溅落在白玉地面上,像一簇簇盛开的花。
青凤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失控,从半空中坠落。
然而那一道剑光并未消散。
它继续向前,劈开大殿的穹顶,掀飞了整片屋顶。碎石和瓦片如暴雨般倾泻而下,被那道剑光余波震碎,化作齑粉。
剑光落在地面上,将魔尊和魔后之间的座位从中劈开,一道深不见底的裂缝从高台一直延伸到殿门之外。
大殿剧烈震动,立柱倾斜,墙壁开裂。
站在两侧的城主们被气浪掀飞出去,有的撞在残墙上口吐鲜血,有的滚下台阶狼狈不堪,有的趴在地上捂着耳朵,脸上满是惊恐。
灰尘弥漫,碎石滚落,整座正殿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从中间撕开。
阳光从撕裂的穹顶倾泻而下,照亮了满地的狼藉和残骸。
全场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个黑衣红衫少年身上。
他站在断垣残壁之间,一手执剑,一手撑伞,墨发在风中飞扬,发带猩红如血。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甚至带着一丝懒洋洋的笑意,像是刚才那一剑只是随手挥了挥。
岑韫玉抬起剑尖,对准了地上那只断翅的青凤。剑身还在嗡鸣,像是在渴望更多鲜血。
乔莺及时摁住了他的手:“等等,先留它一条活命。青凤是陵光座下,它从天外天下来,定然是陵光的安排。我虽不知陵光的计划,但他肯定憋着一肚子坏水。”
岑韫玉垂眸看着她摁在自己手背上的那只手,沉默了片刻,手腕一转,收剑入鞘。
他笑吟吟站在那里,又恢复成温柔无害的模样。
被吓出一身冷汗的其他人:“……”
无害个鬼。
青凤奄奄一息躺在地上,翅膀齐根断掉,鲜血流了一地,连带着爪下抓着的血晶也掉落在地,骨碌碌滚了几圈。
“不可能,怎么可能……你不过是个神血杂种,怎么能伤到我——”
它的目光落在少年手中那柄黑底红纹的伞上,而后,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竟然如此!你手里那把剑是神剑夙夜!”
此话一出,魔宫中又一次炸开了锅。
“夙夜?”
“什么,夙夜!”
“这就是传说中的夙夜!”
如果正道将至刚至阳的青凌奉为至高无上的神剑,那么魔修所信奉的就是夙夜——传说中至阴至邪之剑。
只是青凌一直被供奉在青凌宗,而夙夜自万年前起便下落不明,无人知道它的踪影,也无人知晓它的形貌。
魔修们只知道,只要拿到夙夜,他们便可以成为最强大的魔。
如今,这把神剑就在眼前,他们怎能不激动。
周围涌起灼热的目光,而当他们看见夙夜主人时,理智瞬间回归。
岑韫玉神色寡冷地瞥了过去,本来双眼冒光的魔修们立刻识相低头,装作不存在。
打不过,也抢不走,终究是虚妄。
魔修们犹如被兜头泼了一盆冷水,只能暗中投以渴望的眼神。
封焱也看着岑韫玉手里那把伞剑,丹凤眼眯起。
他早猜到邪祟之剑必定不同凡响,没想到竟是和青凌并称双圣的夙夜神剑。
不对,如今已不是双圣,青凌已经被乔莺劈得稀巴烂,拼都拼不回去。
他又若有所思地打量起乔莺怀中的剑,彩线剑柄,青金色纹路,与青凌神剑一模一样。
人人都说,乔莺的仿制品惊昼战胜了真正的神剑,或许还有一种可能——惊昼才是真品。
而那把被供奉万年的神剑,不过是个仿制品。
毕竟,真神女,怎么会用仿制品。
封焱一边思考,一边用灵力维系住大阵。
他看向地上毫无血色、咬牙死撑的陆青鸾,缓缓勾起唇。快了,快了,就快成了。
陆青鸾浑身被血红色的线缠裹,能感受到自己的灵力在一点点流逝。
她先看向青凤,传音:“青凤,救我,救我……”
但青凤沉浸于对乔莺的怨恨,根本没有反应。
陆青鸾眼中闪过怨毒,果然,靠旁人永远靠不住,还是得靠她自己。
她膝盖陡然一弯,半跪在地上,像是不堪重负终于倒下了。
长发垂落,挡住她算计的表情。
封焱没有看出来,冷声嘲讽:“陆剑仙,你把旁人当脚踏石的时候,可曾想过有今天?”
陆青鸾没有抬头,虚弱道:“封焱,你当真对我一丝情意都无吗?曾经的山盟海誓,都是谎言吗?”
封焱弯腰捡起滚到脚边的血晶,冷笑道:“陆青鸾你何必惺惺作态,难道你对我不是一样的吗?你是为了这块血晶,而我是为了你的灵根。”
陆青鸾道:“替换灵根,逆天而为,你不怕遭报应,难道不怕你妹妹也遭报应吗?要我说,就算你替换了我的灵根,她也活不过十八岁。”
“你敢诅咒淼淼!”封焱一手掐住她的脖子,眼神阴鸷,“陆青鸾,你想死吗?”
陆青鸾仰着头,清艳脸蛋只剩下嘲讽:“你妹妹的灵根还没替换完,你不会杀我。你们魔修挖了那么多灵根,最清楚,死人的灵根无用。”
封焱眸中剧烈闪烁,片刻之后,狂怒的表情平息,恢复淡淡冷嘲。
他随手甩开她:“我不知你故意激怒我是想做什么,但我劝你最好死了这条心。你逃不了的。等替换结束,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陆青鸾重重摔到地上,疼得闷哼一声。
她垂眸看着躺在地上的凤鸣剑,轻声道:“封焱,你可知我有真凤传承?”
封焱居高临下审视着她:“当然知道。但我友情提醒你,你那只真凤已经自顾不暇了。”
陆青鸾看过去,看向与青凤对峙的少年夫妻,慢慢地笑了,笑声由小变大,逐渐变得有些疯癫。
“哈哈哈哈哈,原来如此。原来你把他们两人叫来就是为了牵制青凤。封焱,你为了我的灵根,还真是煞费苦心布设了一个好大的局!”
封焱一身鲜红的喜袍如披了满身的血:“让淼淼健康活下来,是我一直的夙愿。无论做什么,我都愿意。”
他手拿魔晶,金丝绣的云靴踏过血泊,朝乔莺和岑韫玉的方向走去。
“乔姑娘。”他的眼中永远只有那个少女,“我知道你是为解开艳骨毒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