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青鸾没有答话。
她的剑光骤然收敛,所有的冰刃在那一瞬间消散,化作点点碎光。
凤鸣剑横在身前,剑尖亮起一颗冰蓝色光点。光点越聚越亮,像是一颗压缩到极致的寒星。
她又一次出剑了。
这一剑的速度超越了之前所有的剑招。
冰蓝色的剑光划破空气,直刺乔莺心口。剑光所过之处,空气被冻结,留下一道笔直的冰痕。
乔莺也再次出剑。
惊昼迎着那道冰蓝色的剑光而上,青金色的剑光在剑尖凝聚成一点,精准地撞上了陆青鸾的剑尖。
两剑尖尖相抵的瞬间,时间仿佛停滞了一瞬。
然后,一道肉眼可见的气浪以两人为中心炸开,将周围的碎石断木尽数掀飞。
再然后,冰蓝色的剑光碎裂了。
那些碎片像被风吹散的花瓣,四散飘落在空中,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然后渐渐消散。
陆青鸾的虎口崩裂,凤鸣剑从她手中脱手而出,在半空中翻转了几圈,剑尖向下,插入地面的碎石之中。
她踉跄着后退了数步,单膝跪地。
发髻彻底散开,墨发披散在肩头,遮住了大半张脸。
她低着头,胸口剧烈起伏着,呼吸急促得像是一头被困住的兽。
乔莺手执长剑,站在原地。
惊昼的剑尖距离陆青鸾的心口还有一指的距离。她只要再往前送一寸,这一战就结束了。
就在这时,一道青色的虚影从陆青鸾身后窜出。
青凤的翅膀断了一只,鲜血淋漓,可它仍然猛地扑上来,爪子扣住陆青鸾的肩膀,将她往后一拽。
断翅在身后拼命扇动,托着两人摇摇晃晃地升上高空。
“神女莺——”青凤的声音嘶哑又尖利,带着刻骨的恨意,“你不会一直嚣张下去的!”
它的羽毛炸开,流火般的尾羽在半空中拖出一道灼目的轨迹,然后化作一道青色的流光,带着陆青鸾消失在穹顶的裂缝之中。
空气中只留下几根飘落的青色羽毛,和一句渐行渐远的话语。
乔莺抬头看了一眼,转身,朝封焱兄妹的方向走去。
大殿的另一侧,已经站了好几个人。
陆凝香不知何时赶到了,背着药箱。
她蹲在封淼身边,指尖凝着蓝绿交织的灵力,探入封淼的心脉探查。
萧易水站在她身后,琴横在膝上,十指按弦,指尖凝着白蓝色的灵力,源源不断地注入封淼的身体。
般若盘膝坐在一旁,双手合十,口中念着佛号,淡金色的佛光将封淼整个人笼罩其中。
岑韫玉的暗红灵力在最里层,包裹着封淼的心脉。
三人的灵力在外围,一层一层地叠加。
四种灵力交织在一起,在封淼身体上方形成一个流转的光罩。
陆凝香头也不抬,声音利落:“阿莺妹妹要救她,那我便救。”
萧易水没有说话,但琴音未停。
他的指尖在琴弦上拨动,白蓝色的灵力随着琴音流转。
般若念完最后一句佛号,睁开眼睛:“阿弥陀佛,小僧亦尽力而为。”
封焱跪在旁边,看着这几个素不相识的正道修士为一个魔修女孩拼尽全力,那双布满血丝的丹凤眼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乔莺走过来,在封淼身边蹲下。
她握住封淼冰凉的小手,将青金色的灵力输入她的体内。
那灵力像春日的第一缕风,所过之处,冰封的经脉开始松动,碎裂的灵根有了愈合的迹象。
“她怎么样?”乔莺问。
陆凝香眉心微松:“心脉稳住了。小姑娘命大,这一剑偏了半寸,没有伤到要害。只是失血太多,她本来就虚弱,需要慢慢养。”
乔莺松了口气,收回了手。
封焱双目猩红,声音沙哑:“你为什么要救她?她只是个魔修,一个和你毫无关系的人。”
乔莺看了他一眼:“封焱,如果今日陆青鸾杀的是你,我不会救你。你为了救封淼,以其他修士灵根为实验,又算计陆青鸾的灵根,不过后来陆青鸾也算计魔晶。你们两人之间的争斗,谁死谁活都是你们二人的因果,都是你们该得的。”
她顿了一下,低头看着怀里脸色苍白的小姑娘。
“而我救封淼,是因为我喜欢她。这个无条件信任崇拜自己兄长的小姑娘,因为觉得我是个好人便对我掏心掏肺。这样一个简单可爱的小姑娘,我不想让她死。”
封焱沉默了很久。
他低头看着妹妹苍白的脸,看着她微微颤动的睫毛,看着她胸口那朵渐渐不再扩大的血花。
“这就是神女吗?”他的声音缥缈若游絮,却带着浓浓的自嘲,“博爱众生,悲天悯人。”
乔莺摇了摇头,坚定道:“不,这不是神女。只是乔莺。”
封焱抬起头,看着她。
丹凤眼里翻涌着复杂的光,最后渐渐沉淀成一种她看不懂的平静与释然。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低下头,将妹妹额前散落的发丝轻轻拨开。
又过了片刻,封淼的睫毛颤了颤,睁开了眼睛。
水蓝色的瞳孔里还带着朦胧的雾气,像是刚从一场深水中浮出来。
她的视线缓慢地移动,从陆凝香到萧易水,从般若再到岑韫玉,最后落在乔莺脸上。
她看见乔莺的瞬间,嘴角浮起一个虚弱的笑。
“姐姐……”她轻声道,“你果然是来救我的仙女。”
乔莺弯了弯唇角:“别说话,好好休息。”
封淼摇了摇头,固执地转过去,看向跪在旁边的封焱。
她的哥哥满脸血污,喜袍皱得不成样子,眼眶通红,嘴唇干裂,狼狈得不像那个高贵倨傲、运筹帷幄的魔族少主。
“哥哥……”她的声音还是很虚弱,却字字分明,“我知道你为了救我做了很多……你杀了很多人,我其实都知道的。”
封焱的手攥紧了,指节泛白:“淼淼,你年纪还小,不懂。”
“不,我懂,我已经十六岁了。”封淼苍白的小脸满是执拗,“我虽然很想活,虽然也很想长大,但我不想因为我一个人,伤害其他人。”
她顿了下,又继续说:
“莺姐姐说过,就算为了爱的人,也不可以伤害无辜的人。哥哥,答应我,不要再为了救我害人了好吗?不要再一错再错了好吗?”
封焱看着她。
水蓝色的眼睛清澈得像山间的溪流,里面没有怨恨,没有责怪,只有一种柔软的请求的光。
她不是在指责他,她只是希望他停下。
封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过了很久,他才发出一个沙哑的音节:“好。”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妹妹的手背,声音闷闷的:
“我答应你。以后不会再为了救你再去害人。”
封淼笑了,水蓝色的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她伸出手,想去摸哥哥的头发,可指尖刚触到他的发丝,就软软地垂了下来。
“我有点累,”她说,“想睡一会儿。”
“睡吧。”乔莺握住她垂落的手,“睡醒了就好了。”
封淼微笑着闭上了眼睛。
她的呼吸平稳下来,在水蓝色光芒的笼罩中,苍白的小脸上浮起一层淡淡的血色。
眉心不再皱起,像是终于卸下了什么沉重的包袱,睡得比任何时候都安宁。
大殿中安静下来。
阳光从被掀飞的穹顶倾泻而下,落在满地的碎石和残骸上,也落在他们身上。
封焱站起身,抱着睡着的妹妹一步一步往外走。
乔莺看着他的身影,靠在岑韫玉的身上:“我虽然不喜欢封焱,但淼淼是一个善良的孩子,我不想她死。”
“只要是阿莺所愿。”岑韫玉抚摸着她的长发,“一切皆可成。”
乔莺扭头看他,和少年那双柔软清艳的桃花眼静静对视了片刻,只道:“真好,有你懂我。”
岑韫玉在她眉心落下一吻:“我说过,我会一直陪着阿莺,永远支持阿莺,阿莺尽管去做。”
陆凝香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