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镇一直流传着一个传说。
百年以前,这里出了一个赫赫有名的女将军。她姓顾,名飞澜,英姿飒爽,威风凛凛。上能杀敌报国,镇守一方;
回乡后勤恳体恤百姓,恩施民众。青石镇百姓无论男女,无论老幼,皆崇敬爱戴。
更有许多男子对她芳心暗许,想要成为她的夫郎。
而女将军却说:“我只要这天下最好看的男子。”
当时青石镇有一个佳名远传的美男子,生得仙姿佚貌,貌若好女,宛若谪仙下凡,就连远在京城的贵女也愿跋山涉水前来一睹他的风采。
当时最受宠的长公主更是要将他收为驸马,承诺从此以后三千弱水独取一瓢,与他一生一世一双人,白头到老。
但他外表似仙,性格却倨傲。
他扬言不要公主贵女,不要天仙下凡,只要全天下最好最好的女郎。
那日,这位神仙美男做花车自长街经过,掷果盈车,花瓣纷飞。
恰逢女将军凯旋,打马经过,炽翎铠甲,红棕烈马。
一车一马擦肩而过时,两人猝不及防眼神交汇。
从此,一段佳话有了序章。
两人相遇相识,再相知相爱,成亲洞房,可谓是神仙眷侣,天造地设的一对,羡煞旁人。
乔莺听到这里,忍不住打断:“基于我看过的套路——所以,你是那个美男子,而顾飞澜就是女将军。然后你们前世有缘,今生再续。
但我不明白,若真是如此,你为何要杀新郎官?还剥了他们的皮。我感觉到你对俊俏郎君非常……嗯,忮忌,又或者是仇恨。”
只是超越阈值的羡慕叫做嫉妒,而闻礼这里的情绪,可不仅仅是嫉妒了,根本就是憎恨,程度更深。
闻礼趴在地上,全身都被血线绑缚,青衣凌乱,鼻青脸肿,嘴角还挂着一缕血丝,狼狈到和白日里的清俊公子判若两人。
他冷哼一声:“飞澜是女将军不假,但我并不是那个美男子。她第一个夫君聂容才是。”
“你说什么!”顾飞澜握紧拳头,神色震荡。
闻礼完全不敢看她,继续说:“我是飞澜的副将,爱慕飞澜,辅佐飞澜。但我生得貌丑无颜。飞澜虽然会夸我是个得力副将,但根本不喜欢我。
我向她表明心意,她先是和我说她无心情爱,但转头就与那个男人花前月下、恩爱缠绵!”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变得凄厉、怨恨,又抬头直直看向顾飞澜,那么悲伤,那么痛苦。
顾飞澜紧皱着眉头,没有说话。
乔莺咂舌,下意识搓了搓手臂。
真是好大一盆狗血,居然比她想象的还要狗血几分。
“然后呢,你是怎么变成现在这样的?”陆凝香已经听上瘾了,迫不及待追问。
乔莺把剑又往他脖子上推了几分,笑得甜,声音也甜,对闻礼而言,却宛若索命的恶鬼。
“别演了,快说。我们可没什么耐心。”
闻礼咬牙,只能暂时停下抒情,继续道:“一个敌军奸细潜入,想要刺杀飞澜。我为了飞澜挡下致命一击,飞澜活了下去,而我死了。”
“死了?”般若不解,“死了就入轮回,记忆全消,你怎么能记得前世?”
闻礼道:“我并未轮回再生。因我执念太深,想拥有美貌与飞澜长相厮守,所以滞留在忘川河百年并未入轮回,成了一只画皮鬼。这身皮囊,就是我所幻化出的。
我想飞澜会喜欢,果然,她很喜欢。并未与前世一般将我推开,反而还嫁给了我。”
他嘲讽地笑了下,也不知是对谁。
顾飞澜闭了闭眼,声音干涩:“嫁给你,并非因为你的皮囊。而是你在我最困难的时候陪在我身边。
你温柔善良,会给街头的乞丐送食物、送冬衣。你善解人意,总是能体谅我的困楚。你真诚纯粹,淡泊名利……而不是因为你——你的长相如何。”
“你胡说!”闻礼大声反驳,“前世我如何待你,今生也是如何待你。但前世你对我不假辞色,连个眼神也不愿给我!”
顾飞澜困惑不已:“若真是如此,那我就是一个只看皮囊的庸俗之人。这样的我,你为何还要对我有执念?甚至不惜杀了聂容,杀了其他人!”
“因为我爱你啊飞澜!”闻礼嘶声道,“你喜欢漂亮皮囊,我可以原谅你,我只怪我自己长得普通。”
他又哭又笑:“飞澜,你原谅我好不好?我现在的皮囊这样好看,你不愿怪罪我对不对?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和你在一起啊!飞澜,求你不要怪我好不好!”
他哭得声嘶力竭,十分可怜。
可乔莺觉得,某一些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可怜他,谁去可怜被杀被剥皮的五个新郎官?
尤其是那个本该真正与顾飞澜有两世情缘的聂容。
“飞澜,你之前说过你爱我啊!你忘了吗?我们在满月许下誓言,一往情深,白首不离!你都忘了吗?你不可以丢下我!飞澜,你爱我的!
哪怕只是爱我的皮囊,哪怕只是将我当做聂容的替身,我也能接受!只要你不离开我!”
“你现在还不懂吗?”顾飞澜又睁开眼睛,双眸赤红充血。
“闻礼,我是爱你。我承认,最初对你有好感,是因为你长得很像聂容。但之后,我爱的是你这个人,不是谁的替身!”
闻礼嘴唇嗫嚅:“飞澜……”
顾飞澜又说:“但现在,我不敢爱了。因为这份爱建立在谎言之上,踩在我上一个爱人的尸骨上,踩在五条人命上。你要我怎么原谅你?怎么再去爱你?”
闻礼抓住她衣角的手指缓缓松了,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躺在地上,双眸失神。
他用染血的嘴唇喃喃:“不……我不相信……我已经拥有了你喜欢的皮囊,为什么,为什么你还是不要我了……我不相信……我不甘心……”
风过竹林,枝叶哗啦啦作响,像是一曲哀歌,悲伤又无可奈何。
乔莺几人都没说话,
就在这时,岑韫玉出声了:“很简单,你不是真正的爱她,你只是执念深重。”
闻礼扭头,看向那个昳丽如妖的少年,恶狠狠道:“你胡说什么!你怎可玷污我的真心!你懂什么是真正的爱吗?”
岑韫玉漫不经心地咬字:“我不懂什么是真正的爱,但我知道,我爱她,所以我会尊她所爱。
我的妻子爱芸芸众生,我虽然做不到如她一般,但我懂得尊重。我知我的妻子不喜欢滥杀无辜,我就绝对不做。”
闻礼冷笑:“你是站着说话不腰疼,若你的妻子有其他爱人,我不信你能忍住不杀他!”
岑韫玉道:“若是以前,我会杀他。杀人对我来说如探囊取物,但现在,即便杀人再简单,我也绝不会这么做。”
闻礼冷笑:“不可能。那你倒是说说,你会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