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没人告诉我,疯批反派是个亲亲怪 > 第302章 望舒城(六)再一次相见
  门后是一条幽黑的甬道,石壁潮湿,火把在墙壁上燃烧,昏黄的光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甬道很长,弯弯曲曲,向下延伸。
  乔莺一路走一路看,两边是一间间牢房,铁栏后关着密密麻麻的人影。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的蜷缩在角落,有的靠着墙壁坐着,有的仰面躺在地上。
  他们的脸色苍白如纸,眼眶深陷,像是被抽干了什么,只有在火把的光照过来时,眼皮才微微动一下,证明他们还活着。
  乔莺停下脚步,冷笑了一声:“李城主还真是厉害,抓了这么多修士。”
  李窈窕说:“放心,他们死不了。”
  乔莺道:“整日被吸修为,等修为散尽,难道不是他们的死期?”
  李窈窕说:“修士只要不死,就会源源不断地产生灵力。我一直需要他们,所以不会让他们死。”
  乔莺呵呵了声:“好家伙,可再生能源算是被你玩明白了。”
  李窈窕真实疑惑:“什么?”
  乔莺只道:“没什么,赶紧带路。”
  最里面的牢房比其他牢房更宽敞些,铁栏也比别处的粗了一圈。
  乔莺走近时,听见里面传来熟悉的声音。
  “晴雪,我们只能靠阿莺妹妹了。她一定会来救我们的对不对?”
  陆凝香抱着白鹤,正絮絮叨叨地说着话。
  晴雪本来安安静静窝在她怀里,感知到什么,忽然竖起脖子,黑豆似的眼睛直直望向甬道尽头。
  白鹤猛地扑棱起翅膀,发出一声清越的啼叫。
  陆凝香被它带得往后仰了一下:“晴雪,最好保存体力——”
  她的话戛然而止。
  牢门外,乔莺正冲她笑。
  青金色的灵力在指尖跳动,映得那张笑容格外明亮。陆凝香一下子就站了起来,眼眶刷地红了:“阿莺妹妹!”
  乔莺手起笔落,笔尖在空中画出一道弧线,铁栏上的锁应声而断。
  她推开牢门走进去,抓住陆凝香的手上下打量:“凝香姐姐,你怎么样?”
  陆凝香摇头:“无碍,就是少了点修为,其他没什么。”
  萧易水也艰难地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银白衣袍上的灰尘,冲着乔莺和岑韫玉拱手:“多谢两位道友。”
  乔莺摆摆手:“无事。对了,小般若呢?”
  “般若,般若不就在这里——”陆凝香转身,声音戛然而止。
  她盯着牢房角落那个盘膝而坐的身影,瞳孔骤然放大,“你谁啊!”
  萧易水也瞠目结舌地望过去:“小……小和尚?”
  不怪他们如此震惊。
  原本那个唇红齿白的七八岁小和尚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丰神俊逸的青年和尚。
  五官秀美精致,貌若好女,眉目清隽温润,眉心一点朱砂痣殷红如血。
  他穿着一袭青色袈裟,领口衣摆处绣着淡金色的暗纹,整个人坐在那里,像一株被月光浸润的青竹。
  乔莺也愣了一下:“等等,这位帅和尚不会是小般若吧?”
  青年和尚缓缓睁开眼,露出一双澄明慈悲的双眸。
  他看向乔莺,微微颔首,声音比之前低沉了几分,却依然带着那种让人安心的平静:“阿弥陀佛,正是小僧。”
  陆凝香张大了嘴巴,萧易水也愣在了原地。
  唯有岑韫玉十分淡定,仿佛并不意外。
  而李窈窕在看见这个青年和尚时,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她的手在微微发抖,指尖蜷了蜷,又松开。
  她的心口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又猛地松开,又攥住。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她已经没有心了。
  那枚被挖走的情根早就化成了灰,可此刻她的胸腔里像是有一棵树在疯长,根系扎进每一根骨头里,疼得她几乎站不稳。
  她看着那个青年和尚,看着他眉心的朱砂痣,看着他澄净的眼睛。
  一股没来由的、强烈的情绪将她包裹,像是被抛进了一片深不见底的海。
  她想要抓住什么,却什么都抓不住。
  “你……”她的声音发涩,“我们以前是不是认识?”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齐齐看向她。
  般若的目光在触及她的脸时,澄净的眼睛里骤然涌起惊涛骇浪,可那浪又被他死死压了下去,只留下水面之下看不见的暗流。
  他的指尖拨动念珠的动作停了,那颗被他摩挲了百年的珠子在他指腹间一动不动。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
  风从甬道尽头吹来,卷起地牢里潮湿的灰尘,拂动她的裙摆和他的袈裟。
  乔莺的八卦雷达响了。
  她退后两步,和岑韫玉咬耳朵:“看来,这两人之间有什么故事啊。”
  岑韫玉问:“暂时不杀?”
  乔莺摁住他的手:“我的第六感告诉我,可能杀不了了。不过李窈窕没杀人,倒也不必一定要以命偿命。”
  般若看着那张艳色灼灼的脸,记忆中的小姑娘终于与眼前的人重合。
  那年夏初合欢花开得正盛,他下山云游,在一片野地里捡到了重伤濒死的她。
  她是合欢宗初出茅庐的合欢花小妖,刚修成人形还不懂得收敛气息,被路过的大妖盯上,险些被吞噬。
  般若用佛力救了她,替她疗伤。
  她醒来的第一句话就是:“圣僧,是你救了我,我要嫁给你。”
  他当那是小妖不知天高地厚。
  后来她缠了他很久,从夏天缠到秋天,从秋天缠到冬天。
  她说:“为什么和尚不能动情?和尚也是人啊,也有情根,也有七情六欲!般若你敢睁开眼睛看我吗?我不信你不爱我!”
  他闭着眼念经,不敢睁眼。
  再后来她因他被仇家追杀,他赶到时已经为时已晚。
  她躺在他怀里,浑身是血,嘴角却挂着笑。
  她捧着他的脸,手指一点一点滑落,却还固执地维持着那个弧度:
  “般若,为你死,我永远不会后悔。若有来世,你娶我好不好?”
  风卷着合欢花纷纷扬扬地落下,落在她染血的裙摆上,落在他的青色袈裟上,像是下了一场粉色的雪。
  他没有回答,因为他已经说不出话了。
  花落在他掌心,他想抓住,但风一吹就散了。
  不是风动,不是幡动,仁者心动。
  而他意识到的时候,也已经太迟了。
  “窈窈。”
  般若开口,声音隔了百年的风,吹过漫长岁月,跨过生与死的距离,终于落在她耳边。
  他看着她的眼睛,那双曾经装满他的眼睛,如今只剩下空荡荡的茫然。
  “我们终于……再一次相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