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并未立刻杀到神殿,而是先到周围密密麻麻的矿洞里,寻找陆凝香和萧易水的下落。
岑韫玉道:“这里的矿洞四通八达,互相连接,似乎也是一个巨大的法阵。”
两人继续往前,又穿过两道回廊,拐进一条更深的矿洞通道。
这条通道比之前的窄,两壁粗糙,头顶的灵石结晶很少,光线暗了许多。矿洞深处的气味也更重了——
潮湿的、陈腐的,带着一股说不清的甜腻。
通道尽头是一间更大的石室。
石室里的水池比之前那些都要深,池水几乎是墨绿色的,浑浊不堪。
池边的地面上散落着更多灵石碎块,全都灰白干裂,像被彻底吸干了。
石室角落里蜷缩着几个身影,比之前那些水池里的人更加枯槁,眼眶深陷,皮肤贴着骨骼,嘴唇翕动着,发出含混不清的呓语。
“神女……神女……”
乔莺走过去,蹲下身。
那些声音断断续续的,混在一起,像一根根细针扎进她的耳朵里。
她越靠近,声音就越清晰,像是有无数只手从黑暗中伸出来,攥住她的衣角,撕扯她的神魂。
这些应该是时间久一些的,信徒对神女的信任已经变成了怨毒的诅咒,每一个字都带着浓烈的恨意。
“神女……你骗我……骗子……”
“我好恨你……我好恨啊……”
“你不配做神女……”
乔莺的额角微微跳了一下,熟悉的撕扯感又涌上来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颅骨内侧翻搅。
她抬手按住眉心,缓了一口气,退后两步,才觉得那股力量轻了几分。
岑韫玉站在她身后,目光沉冷地扫过那些枯槁的身影,声音也沉了下去:“看来,阿莺听到的那些诅咒,就是来源于此了。”
乔莺深吸一口气,松开了按着眉心的手:“每一座城应该都有这样一个矿洞,信徒的信仰与怨念被收集起来,和那些灵力一起输送进神殿里。”
岑韫玉没有立刻说话。
他看着她苍白的脸色,那双桃花眼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过了片刻他开口,幽冷入骨:“我去掀翻那座神殿。”
乔莺按住他的手腕:“现在还不是时候。要掀,也得先看清里面有什么。”
他看了她两秒,没有反驳。
不知找了多久,在一个石洞里,乔莺终于感知到了陆凝香的气息,但她却没有看见陆凝香和萧易水两人。
“不会错,凝香姐姐他们之前应该就是被关押在这里的。但他们人呢……”
乔莺环顾四周,目光忽然停在一堵石壁上。
石壁表面坑坑洼洼,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凿过,边缘处有几道新的划痕,痕迹很浅,像是用指甲或者什么钝器刮出来的。
她蹲下身,手指沿着那道划痕往下探,指腹触到一块松动的石头。
她轻轻一撬,石头翻开了,底下压着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
纸的边缘有些卷曲,沾着暗色的泥渍,像是被什么人匆忙塞进去的。
乔莺将纸展开,借着石壁上透进来的微光看清了上面的内容。
那是一幅画,画中人穿着一身蓝白劲装,英姿飒爽,眉眼间带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头。
——是她当初给陆凝香画的那幅肖像画。
画纸背面有几行字,字迹歪歪扭扭,像是写的时候手在发抖。
乔莺一眼就认出了陆凝香的字迹。
“我的传信传不出去,只能用这种方法。阿莺妹妹,不知你是否能找到此地。别喝圣水!千万别喝圣水!会失去神智,被人操控。神殿中就是针对你的阴谋。”
最后几个字写得很重,笔尖几乎戳破了纸面。
字迹收尾处有一道不自然的拖痕,像是写到一半被什么打断了,仓促收笔。
乔莺握着那张纸,指腹抚过那些字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将画纸仔细折好收入袖中。
岑韫玉道:“走,去那座神殿。”
两人以白袍人的身份混到神殿下的队列中,又悄无声息地隐蔽身形,潜入了大殿之中。
正殿宽阔得惊人,
白玉铺地,穹顶极高,数根合抱粗的玉柱撑起整座殿宇,柱身上盘绕着青金色纹路。
殿内没有灯,却有柔和的光从四面八方漫上来,将整座大殿照得如同白昼。
殿中最深处立着一座高台,台上有一张宽大的座椅。
座椅上坐着一个少女。
一身冰蓝色的长袍,质地轻薄如烟,袍摆从座椅边缘垂落,铺展在白玉地面上。长发以一支白玉簪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落在脸侧。
少女杏眼粉腮,眉目如画。
那张脸,和乔莺一模一样!
只是神态截然不同,清冷高华,像是一朵被冰封在雪山之巅的花。
她身边站着几个人。
一个黑衣冷峻的剑客抱剑而立,面色苍白,瞳孔里没有光。
是今何也。
一个深蓝眼睛的青年,眼尾有隐约的蓝鳞,同样面无表情。
是蛟龙族二皇子祁遮,被乔莺杀死的祁压二哥。
更远一些的地方,一个人被锁链捆着,半跪在地上。
银白色的长发散落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衣衫破旧,露出底下纵横交错的伤痕。
他垂着头,呼吸微弱,几乎听不见。
陆凝香蜷缩在殿角的地面上,双手被反绑着,浑身是伤,嘴角挂着干涸的血。
她的眼睛依然睁着,死死盯着高台上那个蓝袍女人的方向。
萧易水站在高台下方,就站在那个蓝袍女人身旁。
他的眼神是空的,表情是空的,整个人站在那里,像是一具漂亮人偶。
蓝袍少女微微侧过头,抬手抚上他的脸颊,指尖顺着他的下颌线滑过。
陆凝香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她挣了一下,绳子勒进皮肉里,她像是感觉不到疼,只死死盯着那只落在萧易水脸上的手,声音嘶哑地喊了出来:“不要碰他!”
蓝袍女人的动作停住了。
她缓缓转过头,看向殿角的陆凝香,嘴角那抹笑意淡了一瞬,然后重新浮上来。
她冷冷道:“他本来就是我的,本来该爱的就是我,你算什么东西!”
说罢,她抬手,指尖凝聚出一道蓝金色的光,光化作细鞭,抽向陆凝香。
陆凝香的身体猛地蜷缩起来,闷哼一声,额角的汗珠滚落下来,可她依然抬着头,依然死死盯着萧易水。
看见陆凝香受伤,萧易水的身体剧烈震了一下,空荡荡的眼睛里略过波动,像是一颗石子投进了死水里,荡开一圈涟漪。
他的手指动了一下,然后猛地挣开了蓝袍女人的手,踉跄着朝陆凝香的方向走了两步。
“凝香……”他的声音悲伤又沙哑。
只走了两步,他的身体再次僵住,像是有什么东西从他体内伸出来,拽住他的脚踝,将他钉在原地。
他的眼神重新变得空洞,身体僵硬地转回去,重新站回蓝袍女人身侧。
陆凝香抬了下手:“易水……”
蓝袍女人冷笑一声,收回目光,又转而看向那个被锁链捆着半跪在地上的人。
银白长发的人抬起头来,那张脸苍白消瘦,可眉目依然是清俊的,即便是病骨支离,也难以遮掩绝代风华。
他不看蓝袍女人,目光越过她,落在虚空中的某个点上。
他的声音虚弱,却异常清晰:“你不是她。你永远不可能是她。你再怎么伪装,也不会是她。”
蓝袍女人的笑意彻底消失了。
她站起身,冰蓝色的袍摆在台阶上拖曳,一步一步走下来,走到那人面前,弯腰,指尖用力掐住他的下颌。
她凑近了,那张和乔莺一模一样的脸近在咫尺,但江晏临只失神了一瞬,银眸再度恢复无波无澜。
“师父,都这么久了,你还学不乖吗?”少女声音轻柔,却有一种不出的诡异,“我已经有了她的脸,我也有了她的神骨。你为什么不能只看我呢?”
江晏临看着她,没有说话。
银灰色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厌恶,只有一种疲惫的平静。
蓝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