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找秩序之花再重要,乔莺也没有忘记这些神志不清的信徒。
她又看了一眼那些呆滞的面孔,转向陆凝香:“凝香姐姐,麻烦你传信给望舒城的般若和李窈窕。李窈窕在冥界多年,肯定更了解忘川水,或许能有办法。”
陆凝香立刻应下:“好,我这就传信。”
他们开始在神殿里寻找炼制圣水的地方。
矿洞已经找遍了,什么也没有。
神殿的走廊、偏殿、石室,一间一间地搜过去,依然没有发现炼制的痕迹。
直到江晏临从打坐调息中醒来,银白色的长发已经重新束好,虽然面色依然苍白,但精神比方才好了许多。
他走到乔莺面前时,岑韫玉不动声色地往前挪了半步。
半步很小,可恰好挡在了乔莺和江晏临之间。
他的笑容依然温和,桃花眼弯着,可那双墨色的瞳仁里有什么东西幽冷入骨。
江晏临没有看他。
他的目光越过岑韫玉的肩头,落在乔莺身上,开口时声音依然是那种清冷的调子,却比平时多了几分温度:“神女殿下,我或许可以为您引路。”
乔莺眼睛一亮:“真的吗?那太好了!多谢你了,江剑主。”
江晏临微微颔首,清冷淡漠的脸上浮出一个极淡的笑。
笑意出现在一张常年没有表情的脸上,说不出的怪异和违和感。
他像是已经很久没有笑过了,嘴唇上扬的弧度有些生涩,但确实是笑着的。
乔莺看得出来他真的很努力了,有一种越努力越心酸的感觉。
岑韫玉也笑了一下。
少年的笑容和江晏临的生涩截然相反,流畅又漂亮,桃花眼弯出恰到好处的弧度,眸中幽光流转。
只是声音凉得惊人:“江剑主还真是一个虔诚的信徒啊。”
江晏临听出了那话中的阴阳怪气,依然不恼:“神女是我的救命恩人,更赐予我修行天赋。虔诚是应该的。”
岑韫玉微微偏头,语气像是随口一提:“那这么说来,我的阿莺算不算是江剑主的另一个母亲?”
乔莺的嘴角抽了一下,伸手在岑韫玉腰侧掐了一把,传音:“岑韫玉,不要胡说八道。”
岑韫玉捉住她作乱的手,捏了捏。
江晏临沉默了下来。
所有人都以为他不会接话了,毕竟“母亲”这个身份太重了,何况是对着一个比他小了几百岁的转世。
谁料江晏临思索了片刻,竟然点头:“可以这么说。”
什么鬼?
乔莺被雷得外焦里嫩,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看了一眼陆凝香,后者也是一脸目瞪口呆。
又看了一眼萧易水,他正掐着自己的手腕,像是在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
岑韫玉显然也没料到他会这么接,挑了一下眉。
不过他反应很快,几乎是顺理成章地接上了下一句:“阿莺是江剑主的母亲,那我身为阿莺的夫君,难不成是江剑主的父亲?”
乔莺猛然扭头,看见少年兴致盎然地弯着桃花眼,似乎发现了什么有趣的游戏。
她属实是被邪祟恶趣味震惊了,只能绞尽脑汁去想怎么打圆场。
江晏临又一次沉默。
所有人都觉得他一定会恼怒,连乔莺都在想他会不会就此翻脸。
江晏临认真想了想,开口时语气依然是那种平板的、不带情绪的调子,一板一眼道:“我视神女为母亲,而你是神女认可的神夫,自然可称为我的父亲。"
殿内安静了三息。
陆凝香猛地转过身,肩膀剧烈地抖动。
萧易水抬手捂住嘴,咳嗽了一声,又咳嗽了一声,在试图压下什么。
乔莺站在原地,彻底傻了。
岑韫玉的表情也有点微妙,没想到这个雪人竟如此……纯真,让他一时也不知该如何继续下去。
总不能真认下这么一个好大儿吧。
“好了好了,不说这个了。”为避免情况更加混乱,乔莺果断打断话题,把注意力拽回正事上。
“江剑主,那个制造圣水的地方在哪?你快带我们去吧。”
江晏临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都以为他要说什么大事,却听到他来了一句:“神女殿下以前都叫我小临的。”
乔莺:“?”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她身边那道冷气又漫上来,比方才更浓几分。
岑韫玉冷笑:“之前是之前,现在是现在。江剑主,不要忘了自己的身份。”
就算这雪人对他的神女没什么男女之情,只有信仰和爱戴,但他还是觉得很不爽。
感受到邪祟的杀意,乔莺赶紧拉住他的手,朝江晏临尴尬地笑了笑:“江剑主,那是我的前世。我现在这具身体只有二十岁,比你小了几百岁呢。”
江晏临看着她拉着岑韫玉的那只手,沉默片刻,偏开了目光。
他的声音依然是平的,但他们竟诡异地听出几分委屈:“好吧。”
岑韫玉的目光更冷了。
陆凝香终于没忍住,别过脸去肩膀抖得更厉害。
萧易水低着头咳嗽,耳朵尖都是红的。
没想到啊,原来你是这样的无情剑主。
气氛越来越诡异,乔莺只能赶紧催促江晏临带他们去找地方。
“走吧。”
江晏临带他们穿过三道石门,拐过两条暗道,最后停在神殿底层一扇毫不起眼的石门前。
他抬手在门侧某处按了一下,石门发出一声沉闷的响,缓缓向两侧滑开。
门后是一间极大的石室。
穹顶比神殿正殿还要高,夜明珠嵌在石壁四周,散发着冷白色的光。
石室正中央是一个巨大的池子,池水是深绿色的,浓稠得像被反复熬煮过的汁液,表面泛着一层梦幻的金色光点。
池壁边缘嵌满了各色灵石,大小不一、五彩缤纷,密密麻麻地排列着,像是某种古老的阵图。
而池水正中央,悬着一朵花。
那花是深绿色的,花瓣层层叠叠,每一片都薄如蝉翼,在冷白色的光中泛着莹润的光。
花蕊是金色的,细密的花粉从花心缓缓飘落,落在池水中,漾开一圈一圈极淡的涟漪。
整朵花像是被什么力量托着,悬浮在水面之上,安静地盛开着。
乔莺在池边蹲下来,指尖探入那片深绿色的水中,沾了一点,举到眼前看了看。
那些细密的金色光点粘在她指尖上,微微发烫。
“是秩序之花没错。”她站起来,甩了甩手上的水渍。
“陵光真是大手笔,竟然真的把整朵花都带下来了,养在这个池子里。那些灵石是供给它生长的,每一次炼制圣水就是从它身上取走一部分花液。
只要花还在,它就会不断生长,源源不断地提供花液。而那些能提升修为的圣水,就是从这里来的。”
她转身看向,目光直直落在那个黑衣红衫的少年身上。
乔莺笑得真情实感:“太好了岑韫玉,有了秩序之花,我们真的又多了一层胜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