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没人告诉我,疯批反派是个亲亲怪 > 第378章 幽冥渡(四)她在等他
  三生石立在奈何桥的桥头。
  石面灰白,约有半人高,表面极为光滑,像是一面被水流打磨过无数次的镜子。
  整块石头静默地立在那里,周围的幽冥花开得比别处更密,将石头的底座层层叠叠地围住了,似乎是守护着它。
  女侍卫在距离石头十步远的地方停下脚步,微微躬身:“陛下已经猜到诸位来的目的,特吩咐如实告知一切。三生石需以血为引,以魂为系。欲寻之人以掌心触石,以精血浸润,若那人魂魄尚存,三生石便会为引路。”
  岑韫玉没有多言,直接走到三生石前,抬起右手。
  掌心贴上石面,没有丝毫犹豫。
  边缘先是一道极细的光痕,光痕向石心蔓延,像是一条干涸的河床终于等到了水流。
  暗红色的光从他掌心渗出来,顺着那道裂痕向下流淌,他的血丝正在顺着那些纹路走,有什么东西在石头内部正在缓缓苏醒。
  青金色的光也在同一时刻亮起来。
  那些藏在他体内的、属于乔莺的神力从他掌心中漫出来,与他的血丝汇在一起,像是两条交汇的河流,在石面上缓缓铺展开来。
  整块石头像是在那层暗红与青金交织的光中变得半透明,石心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转动。
  这时两道光从岑韫玉的身上飞出来,是一对簪,莺鸟的形态,银色的簪身,淡蓝色的宝石嵌在鸟眼的位置。
  两只莺鸟的眼睛都变成了淡蓝色,一如初见。
  其中一只渐渐幻化、变大,变成了一只真正的小莺鸟,扑棱着翅膀。
  它在半空中停了一瞬,扭头看向岑韫玉。
  岑韫玉喃喃喊了一声:“阿莺。”
  莺鸟又振了下翅膀,朝某个方向飞去,消失得极快。
  而另一支簪则留在原地,岑韫玉低头看着落进自己掌心那支簪。
  簪头的莺鸟安静地立在他的掌纹上,蓝色的眼睛在幽暗的光线下微微闪烁。
  他握紧那支簪,指节收紧,充满掌控。
  身后传来脚步声。
  翟辛的声音从几步之外响起来,带着一点急促的喘息:“岑兄!我来得及吗?”
  公仪冥芜站在他身后。
  她穿着一身玄色的朝服,袖口和领口绣着繁复的幽冥花纹,腰间悬着一枚与翟辛额心那朵花一模一样的蓝色印记。
  她已经没有了在人间的娇俏少女情态,周身只有一种冰冷的威严,属于帝王的威严。
  冥芜的目光越过翟辛的肩膀,落在岑韫玉手中的银簪上,淡淡道:“那支簪子会带您找到她。神女殿下的神魂尚在,三生石既已回应,便说明她就在此间。只要您握着它,它便会指引您找到另一支。”
  岑韫玉看着掌心里那只莺鸟,指腹轻轻抚过那双蓝宝石的眼睛,血眸柔和:“飞走的那支,是去找她了?”
  冥芜点头:“它们本是同源而生,天生便会彼此靠近。您拿着这支,它自会带您去找另一支。”
  翟辛用力点头:“岑兄,你一定能找到小莺的。她那么厉害,肯定会平安无事,就在哪个地方等着你去找她呢。”
  岑韫玉没有再说什么,直接飞身而去。
  *
  乔莺还在水中,身体持续往下沉。
  水从她散开的发间流过,肺里的空气快要耗尽,胸口闷得像有块铁压在上面,但她的脑子越来越清醒。
  她必须尽快引气入体,成为修士。
  她回想起一个很久以前的画面。
  青凌宗、夕照峰、主殿,晨光落在蒲团上、
  魏紫衣坐在她对面,声音不紧不慢地念着:“引气入体,以心为引。气沉丹田,灵走百脉。闭目内视,寻灵根所系之处。”
  她反复念着那几句口诀,将所有的意念沉入小腹深处。
  黑暗的水底,她感觉到了一缕极细极细的热意,有什么东西正在丹田的位置慢慢亮起来。
  先是一粒光点,然后是第二粒,第三粒。
  那些光点汇聚在一起,沿着她空荡荡的经脉走了一圈,像是冬天干涸的河床上第一次涌过的春水。
  引气入体,成功。
  乔莺猛地睁开眼。
  那一瞬间,青金色的光从她瞳孔深处漫出来,像一颗正在暗河中升起的星。
  她挣了一下手腕,麻绳在她发力的瞬间寸寸崩裂,碎成数段散开在水中,向四处浮去。
  脚踝上的绳子也跟着崩开,她的身体从石头上脱离,像是挣脱了一层裹了很久的茧。
  她蹬了一下水,整个人向上冲去。水流从她身侧急遽滑过,长发在她身后拖出一道细长的弧线。
  头顶那片光越来越近,越来越亮。
  水面在她面前破开,光线兜头浇下来,刺得她眯了一下眼,可她没有停。
  她在半空中翻了个身,红嫁衣的裙摆在水面划开一道圆弧。
  她落了下来,脚尖点在水面上。
  一圈极淡的青金色涟漪从她脚下荡开,水波向外扩散,一层一层地推过去。
  碰到了河岸边的芦苇丛,那些芦苇齐齐向外倾倒,又缓缓回正。
  涟漪继续往外走,一直漫到岸边那些人的脚边才停下。
  乔莺站在水面上,浑身湿透,红嫁衣贴在身上,沉甸甸地往下坠着水珠。长发披散在肩头,发尾还在滴水,贴在颊侧。
  她的肤色在暗夜中白得像一片初雪,在红嫁衣的衬托下,诡异至极。
  但她的眉心金印正缓缓亮起,从极浅的淡金色一点一点变深。
  光芒不刺眼,却带着一种让所有生灵都想要低头臣服的天威。
  岸上站着十几个人,都穿着白色的丧服,袖口却扎着刺目的红布条。
  有人举着火把,有人抬着香案,香案上供着三牲和酒盏,案前的纸钱还在一张一张地飘落。
  最前面站着一个中年男人,手里捧着一卷泛黄的经文,正念到一半。
  嘴巴还张着,音节卡在舌尖上,怎么都吐不出去。
  他看见了河中央那道红色的身影,手一松,经卷啪嗒一声掉进泥地里。
  “河——河神大人显灵了!”
  有人喊了一声,声音尖利得像被掐住了脖子。
  然后是第二声尖叫,第三声,那些火把接二连三地脱了手,落在地上,滚了几下,被泥水浸灭。
  有人转身就跑,靴子踩过泥泞的河岸,摔倒了又爬起来,头也不回地往镇子的方向跑。
  有人跪了下来,额头重重磕在湿冷的泥地上,一下又一下,磕得砰砰响,嘴里喊着不知什么的求饶话。
  乔莺站在水面中央,看向那些慌乱奔逃的人影。
  目光越过他们,落在岸边一个被捆着双手、瘫坐在地上的胖女人身上。
  那女人穿着一身粗布衣裳,已经被泥水沾得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她的头发凌乱地贴在脸上,眼眶红肿,颊边还挂着干涸的泪痕。
  女人并没有惊慌失措,只是仰着头,看着乔莺,那双黯淡的、被绝望浸透的眼睛里,亮起了一簇光。
  乔莺看见她的嘴唇上下开合,似乎在喊两个字:
  “莺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