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兆很难不注意到这个细节，笑容凝了下，又恢复如初。
他关切道：“怎么了？”
姜喜澄意识到自己的失态。
不知为何，她从黎兆那句话中感受到一股森森的寒意，指腹一用力，便压断了粉笔。
虽然今天的黎兆是有点说不出的怪异，但姜喜澄向来不会凭借直觉就去讨厌谁。
两人的对话再普通不过，只是黎兆说话的语气抑扬顿挫了些。
况且只是不相信太阳而已，又没有人规定必须要信仰太阳，说不定他喜欢月亮星星什么呢。
话又说回来，不管他相信什么，只要不违法乱纪，都是他的自由吧。
她可以不理解，但必须要尊重。
可是，她方才的反应这么大，已经是非常不尊重人的表现。
姜喜澄有点懊恼：“不好意思，我不是质疑你的回答，我就是…就是…”
她磕巴了。
姜喜澄不知道该陈述什么理由。
因为那是身体本能作出的反应，毫无事实根据。
总不能跟人家说是身体驱使自己这么做的吧。
黎兆十分通情达理地给姜喜澄递台阶：“没关系。”
他深深看了她一眼：“人总有不小心的时候，你不用放在心上。”
姜喜澄只好歉意地点点头，捏着断掉一截的粉笔，转过身补全剩下的多半句话。
这个小插曲很快就在紧凑的课程下被她暂时抛却脑后。
因为姜喜澄今天有更重要的事情，那就是——购买精美的盒子，用来放置平安夜的苹果。
离平安夜还有好多天时，校门口商店的货物就已经来了一波大换血，凡是有关圣诞元素的商品都摆在最显眼的位置，种类繁复到令人眼花缭乱。
学生一窝蜂地哄抢，手慢了还可能面临心爱之物缺货的处境。
店主久驻学校周边，早深谙节日赚钱之道，把学生喜爱的东西摸得一清二楚。
这个时候不狠赚一把，更待何时！
越临近平安夜，价格越贵，一个纸盒子的价值都能飙升好多倍，更别说什么精致的饰品、雪花喷雾了。
那么，贵就不买了吗？当然不是。
只是，每买一件都要精挑细选一番，钱可是要花在刀刃上的。
这么想着，姜喜澄、纪昀、杨许然已经站到了商店外，店里摩肩接踵、热闹不绝，大多是女孩子。
可能是因为，大部分女孩比起男孩更看重仪式感。
姜喜澄正对面就是位瘦瘦高高的女孩，正惊喜地拿起两件物品，左右来回比对，又笑意盈盈地征询同伴意见。
洋溢的幸福感轻而易举感染了她。
姜喜澄一左一右挽上两人的胳膊，中二感十足：“该到你我出马的时刻了！”
纪昀比了个前进的手势：“冲啊！”
杨许然被扯得奔跑两步，笑得有些无奈：“慢点，慢点！”
……
晚上姜喜澄趴在书桌上，面前摆着个包装盒，她抬起手指爱惜地抚了抚。
这可是她花大价钱，买的最贵、最漂亮的盒子。
但这个漂亮仅代表她个人审美，不知道岑望会不会喜欢这么华丽的公主风设计。
姜喜澄出于一种隐秘的心思，不想送他最传统的苹果，想送他一个特别的，最好是他收到的礼物里面最独一无二的、最让他印象深刻的。
刚才姜喜澄还特意找出了她最喜欢的丝带，十分用心地绑了个蝴蝶结。
她后退几厘米，从整体观察她的杰作，势必要确保完美。
外观弄好了，可里面该放些什么呢？
姜喜澄冥思苦想，也想不出什么新奇的好点子。
这时，方兰喊她出去吃点水果，补充补充营养。
姜喜澄走出卧室，愁眉不展地坐在沙发上叉水果吃。
她随手拆开一旁放置的旺仔牛奶，无意识咬着吸管思考。
姜喜澄把旺仔捧在手心里，顺势躺倒，哭诉道：“旺仔啊旺仔，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啊？”
话说出口的一瞬间，她福至心灵，腾地坐起身来。
送旺仔不就可以了吗！
旺仔送望崽，岂不是绝配。
包准岑望一辈子都忘不了！
姜喜澄忍不住亲了口旺仔牛奶盒上的小男孩：“太谢谢你了旺仔，你就是我的大恩人！”
方兰瞥了眼茶几前旋转跳跃还哼着歌的姜喜澄。
她不解皱眉。
这孩子大晚上神叨叨的在干嘛，学习压力这么大了？
算了，让她发个疯也好，憋在心里迟早憋出病来。
方兰成功地说服了自己。
平安夜前一天，姜喜澄给岑望发了微信预热。
澄澄澄澄：平安夜我准备了个特别有创意的，别人绝对没想到的那种。
澄澄澄澄：我用我的人格担保！你此生难忘！
Epoch：我也准备了不一样的，不过可能没有你的有创意。
澄澄澄澄：只要是不一样的，就已经是创意喽。
Epoch：明天见。
姜喜澄怀揣着期待与欣喜，终于等来了礼物交换的时刻。
“你先看我的，还是我先看你的？”姜喜澄走了个询问的流程。
岑望掀眸对上姜喜澄视线。
她眼睛很清亮，仿佛晶莹剔透的玻璃珠，透露着极高的兴奋。
脸上明明白白写着：快来看我的，快来看我的！
岑望轻笑：“我先看你的。”
姜喜澄从包里小心翼翼捧出自己的包装盒，移交到他手心。
岑望像对待一件易碎品般格外珍惜，他慢条斯理地拉开蝴蝶结，在她一眨也不眨的注视下，心脏怦怦跳着。
“旺仔牛奶。”岑望描述自己看到的物品。
他又仔细看了眼：“眼睛被涂成五彩斑斓的旺仔牛奶。”
姜喜澄问：“你知道它的寓意吗？”
岑望无比诚挚：“想知道。”
没说“不知道”，而是“想知道。”
姜喜澄笑容因他的一句话绽放：“因为旺仔就要送给望、崽、呀，把它眼睛涂成五彩斑斓是因为我希望——”
“望崽能看到很多很多的美好。”
岑望发觉，自己竟不常见地有落泪的冲动。
他缓出一口气，蕴了些笑意：“没想到我还能有这么可爱的称呼。”
姜喜澄欢欣雀跃：“那当然咯。”
她清凌凌的眼眸里全是期冀：“你送我的是什么呀？”
岑望：“自己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