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临川已雪,羡鱼未春 > 第五章
  决定离开的前一天,我回到半山别墅收拾行李。
  谢清宴的家里,真正属于我的东西很少。
  翻到最底下那个旧铁盒时,我的手停住了。
  里面是一张照片,江临川站在山间的泥路上,身后是刚建起来的留守儿童图书室。
  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衬衫,脸上却带着奔赴理想的纯粹。
  我看了很久,把照片小心地夹进他那本磨了边的笔记本里。
  收拾妥当后,我拿出包里的银行卡,还清谢清宴甩给我妈的那张支票。
  以及那份薄薄的、当初我签下的卖身协议。
  欠他的,该做个了断了。
  我很少进谢清宴的书房。
  犹豫片刻,我推门进去,把这几样东西放进他的抽屉。
  最底层一个边角微翘的牛皮纸袋,封口松了,露出一角白纸。
  上面印着一个我熟悉到骨子里的名字。
  我心跳漏了一拍,鬼使神差地抽出那份文件,指尖发颤地翻开。
  白纸黑字,是一份事故鉴定书。
  肇事者苏令鸢,事故性质醉酒驾驶,肇事逃逸,被害人不是别人是江临川。
  我浑身一寸寸冷下去,几乎站不住。
  有些念头在我脑中一闪而过,却不敢细想。
  我攥着那份鉴定书,冲出门。
  我直接推开谢氏集团会议室的门。
  门砰地弹开,满桌人齐刷刷看过来。
  谢清宴坐在主位,眉头瞬间拧起:“谁让你进来的?”
  “谢清宴。”我举起那份鉴定书,声音在发抖,
  “江临川当年是因为塌方,还是车祸身亡?”
  全场瞬间安静,所有人默契地退出会议室。
  谢清宴的眼神变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甚至轻笑一声:
  “这么不择手段地找令鸢的把柄?”
  “前几天你不是还大度得很么?我还以为,你真的一点都不吃令鸢的醋。”
  “怎么,现在装不下去了?”
  “告诉我真相。”我一字一句,固执地盯着他,“回答我。”
  谢清宴谢靠回椅背,半晌才冷冷地吐出四个字:
  “如你所见。”
  我冲上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
  “为什么?你知不知道他……”是我最爱的人!
  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下来,后面几个字,我抖得说不完整。
  谢清宴就这么看着我,眼神冷得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他抬手,一根一根,轻轻掰开我攥着他衣领的手指,像拂掉一粒灰尘。
  “没有那么多为什么。”
  他缓缓开口,
  “令鸢当时年纪小,那天晚上和我吵架,喝了酒,加上雨天,才会出事。”
  “这件事,说到底是因为我而起。”
  他抬眼看我,语气平静得可怕:
  “就算这件事是错的,我也不能看着令鸢,葬送了她的大好青春。”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那江临川呢?”
  谢清宴抬起眼,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还重要么?”
  “能用钱摆平的人和事,我都不在意。”
  我整个人像被一盆冰水浇透。
  谢清宴口中的人,不只是江临川,也包括我。
  “妤羡,我知道你是个善良又正义的人。”
  谢清宴点燃手中的香烟,带着淡淡警告的意味,
  “但如果你想借这件事做文章,来针对令鸢,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我笑出声来,眼泪却流得更狠。
  是为江临川这一生的潦草结局,也为我自己的无能为力。
  他那样干净的一颗心,最后却死在雨夜,连一个道歉都没有等到。
  而自己死后捐献心脏的人,却护着害死他的肇事者。
  江临川不该是这样的。
  大概是我哭得太绝望,谢清宴将视线从我的脸上移开,放缓了语气:
  “你情绪不稳定,婚约的事,先推迟再说。”
  我哭到脱力,没有再看他一眼,踉跄着离开了那间会议室。
  当晚,我拉着行李走进机场。
  登机前,我登上微博,发出最后一条动态:【与谢清宴先生婚约取消,自此两清。】
  然后,注销了所有社交平台。
  飞机冲上云霄时,我拿出江临川的照片,指腹轻轻抚过他笑起来时弯弯的眉眼。
  江临川,我们去一个没有污秽的地方。
  只有你和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