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临川已雪,羡鱼未春 > 第十章
  变故发生在一个雨夜。
  连日郁结,加上被强行带走时受了海风寒凉,我发起了高烧。
  浑身滚烫,脑袋昏沉得像灌了铅,意识开始变得模糊,整个人陷入半昏迷状态。
  谢清宴守在床边,整夜没有合眼。
  他坐在床沿,伸手反复贴上我的额头。
  他拧好温热的毛巾,叠整齐敷在我的额头上。
  毛巾凉透,便又起身去浴室换水,反反复复。
  床头柜摆着温水与退烧药,他小心翼翼半扶起我的后背,一手托住我的脖颈,一手递过水杯。
  “把药吃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藏不住的焦灼。
  我眼皮沉重得抬不起来,浑身发软,只是无意识地偏过头。
  “……不想吃。”我的嗓音沙哑破碎,呢喃一般。
  “不吃药烧退不下去。”谢清宴耐着性子,微微抬高一点水杯,指尖碰了碰我的下颌,
  “阿妤,听话。”
  我依旧没有什么反应,烧得浑浑噩噩,连抗拒的力气都所剩无几。
  他没有强迫,放下杯子,拿棉签蘸了温水,一点点润湿我干裂起皮的嘴唇。
  夜里我烧得迷迷糊糊,意识沉浮在梦境和现实的夹缝。
  脑海里面全是江临川的影子,支教的山路,图书室,河堤出事的雨夜。
  嘴唇无意识翕动,细碎的呓语断断续续从喉咙溢出来。
  “临川……别去……河堤危险……”
  “临川,不要丢下我……”
  一遍,又一遍。
  每一声呢喃,都像一把钝刀子,割在守在床边的谢清宴心上。
  他熬了整整一夜,寸步不离守着我,费心费力照料我的病痛。
  换来的,却是我昏迷之中反复呼唤另一个男人的名字。
  巨大的挫败、嫉妒、无力席卷了他。
  他守在床沿,看着我烧得绯红的脸颊。
  窗外雷雨大作,雨声噼里啪啦敲打玻璃窗。
  在我半梦半醒,神志混沌的时候,谢清宴俯身下来,吻落在我的唇上。
  带着雨水的寒凉,带着压抑许久的占有欲。
  朦胧之间,我分得清眼前的人是谁。
  我没有挣扎反抗,躯体一动不动,心如死灰地任由他亲吻。
  一吻结束,他额头抵着我的额头,呼吸粗重。
  我缓缓睁开被高热熏得朦胧的双眼,声音虚弱干涩:
  “谢清宴,你可以得到我的身体。但是你所能拥有的,只有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我的心,永远不属于你。”
  这句话,像是重重击溃了谢清宴最后一点幻想。
  他猛地后退,站起身,眼底布满红血丝。
  他或许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的无能为力。
  金钱、权势,可以摆平无数麻烦,却买不来一个人的真心。
  他颓然地坐在床沿,肩膀垮下来,褪去全部锋芒,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卑微。
  “阿妤,那你到底想要什么?你告诉我,只要我办得到,我全都可以给你。”
  高烧带来的眩晕一阵阵袭击我的头脑。
  我喘了一口气,定定望向他的眼睛。
  “如果,我想要重新调查江临川的车祸案子,你还会继续阻拦我吗?”
  我看得清清楚楚。
  此时此刻,爱意已经在谢清宴心底疯狂滋生。
  他已经深深沦陷,再也没有办法用权势和恩情作为借口拒绝我。
  空气安静下来,雷雨依旧在窗外轰鸣,等待着他的答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