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故发生在一个雨夜。
连日郁结,加上被强行带走时受了海风寒凉,我发起了高烧。
浑身滚烫,脑袋昏沉得像灌了铅,意识开始变得模糊,整个人陷入半昏迷状态。
谢清宴守在床边,整夜没有合眼。
他坐在床沿,伸手反复贴上我的额头。
他拧好温热的毛巾,叠整齐敷在我的额头上。
毛巾凉透,便又起身去浴室换水,反反复复。
床头柜摆着温水与退烧药,他小心翼翼半扶起我的后背,一手托住我的脖颈,一手递过水杯。
“把药吃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藏不住的焦灼。
我眼皮沉重得抬不起来,浑身发软,只是无意识地偏过头。
“……不想吃。”我的嗓音沙哑破碎,呢喃一般。
“不吃药烧退不下去。”谢清宴耐着性子,微微抬高一点水杯,指尖碰了碰我的下颌,
“阿妤,听话。”
我依旧没有什么反应,烧得浑浑噩噩,连抗拒的力气都所剩无几。
他没有强迫,放下杯子,拿棉签蘸了温水,一点点润湿我干裂起皮的嘴唇。
夜里我烧得迷迷糊糊,意识沉浮在梦境和现实的夹缝。
脑海里面全是江临川的影子,支教的山路,图书室,河堤出事的雨夜。
嘴唇无意识翕动,细碎的呓语断断续续从喉咙溢出来。
“临川……别去……河堤危险……”
“临川,不要丢下我……”
一遍,又一遍。
每一声呢喃,都像一把钝刀子,割在守在床边的谢清宴心上。
他熬了整整一夜,寸步不离守着我,费心费力照料我的病痛。
换来的,却是我昏迷之中反复呼唤另一个男人的名字。
巨大的挫败、嫉妒、无力席卷了他。
他守在床沿,看着我烧得绯红的脸颊。
窗外雷雨大作,雨声噼里啪啦敲打玻璃窗。
在我半梦半醒,神志混沌的时候,谢清宴俯身下来,吻落在我的唇上。
带着雨水的寒凉,带着压抑许久的占有欲。
朦胧之间,我分得清眼前的人是谁。
我没有挣扎反抗,躯体一动不动,心如死灰地任由他亲吻。
一吻结束,他额头抵着我的额头,呼吸粗重。
我缓缓睁开被高热熏得朦胧的双眼,声音虚弱干涩:
“谢清宴,你可以得到我的身体。但是你所能拥有的,只有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我的心,永远不属于你。”
这句话,像是重重击溃了谢清宴最后一点幻想。
他猛地后退,站起身,眼底布满红血丝。
他或许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的无能为力。
金钱、权势,可以摆平无数麻烦,却买不来一个人的真心。
他颓然地坐在床沿,肩膀垮下来,褪去全部锋芒,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卑微。
“阿妤,那你到底想要什么?你告诉我,只要我办得到,我全都可以给你。”
高烧带来的眩晕一阵阵袭击我的头脑。
我喘了一口气,定定望向他的眼睛。
“如果,我想要重新调查江临川的车祸案子,你还会继续阻拦我吗?”
我看得清清楚楚。
此时此刻,爱意已经在谢清宴心底疯狂滋生。
他已经深深沦陷,再也没有办法用权势和恩情作为借口拒绝我。
空气安静下来,雷雨依旧在窗外轰鸣,等待着他的答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