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学了整整三天,直到镜子里的那个人,言行举止和她一模一样。
顾绍霆依旧日日送来法兰西花茶。
侍从把茶盏搁在桌上,低声道:“夫人,督军特意吩咐,今日新沏的花茶,您趁热尝尝。”
甜腻的香气飘满房间,我却没有再碰。
我偶然察觉,自从嫁给顾绍霆之后,我的身体日渐亏虚。
畏寒,体虚,稍微吹点风就会咳嗽。
我曾经怀过的孩子,在三个月时莫名流掉。
我想起小产那一夜。
漫天冷雨,我躺在床榻上,身下全是血。
失血让我浑身发冷,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顾绍霆守在床边,神色悲痛的握着我的手:“缘分未到,你别责怪自己,好好休养。”
那时我还十分愧疚,总觉得是自己常年处理密电太过劳累,才没能护住孩子。
如今回想,那份悲痛里面,到底有几分真心?
我不动声色留存了茶样,用油纸包好,塞进暗格。
没有确凿证据之前,我不打算撕破脸。
我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借着核对专列出行物料的名义,我把整条线路摸了个透。
专列从南省站出发,经陇海线北上,过郑州,穿太行山隧道,直抵西北边境。
太行山隧道,全长三千米,两侧是悬崖,中间只有一条单行道。
那是最好的埋骨之地。
我还查到了大哥安插在车上的亲信名单。
三个爆破手,两个伪装成流匪的杀手,还有一个负责善后的军医。
名单上的名字,我一个一个记在脑子里。
顾绍霆只当我乖乖接受命运,对我毫无防备。
他甚至夸了我几句:“心月,你这般识大体,等事情结束,我会好好补偿你。”
我垂下眼,没有接话。
补偿?
我几乎要笑出声来。
他说的补偿,就是把我安置在法租界的洋房,让我当一个见不得人的外室。
这样的补偿,我可不要。
这天下午,林婉清来探望我。
她穿着新做的旗袍,戴着珍珠头面,整个人容光焕发。
她坐在我对面,假意宽慰:“姐姐受苦了,等姐姐平安回来,我一定好好报答。”
可她的眼神,却止不住地往我梳妆台上的督军夫人印鉴上瞟。
言语间,已经流露出对那个位置的向往。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好笑。
她以为她赢了。
可她不知道,我从来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妹妹放心,”我轻声说,“我会‘平安’回来的。”
林婉清松了口气,笑着点头。
她走后,我关上房门,站在窗前,看着远处的站台。
我一定会活着的,一定。
深夜,顾绍霆来到我的房间。
他带着一身寒气和淡淡的烟草味,坐在我对面。
桌上摆着那盏法兰西花茶,甜腻的香气在空气里弥漫。
他看着我,眼神温柔得像一潭水。
“我已在法租界备好了一栋洋房,院子里会种满白玉兰,四季常开。”
“北上之后,你若是侥幸脱身,便去那里住下。”
“我为你准备一笔丰厚的安家费,你在那边隐姓埋名,安稳度日,有空我定会过去看你。”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在安排一次寻常的出行。
可每一个字都在提醒我,就算我命大,也永远不能再以督军夫人的身份现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