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公示会前一天,事务所里到处张灯结彩。
大厅中央摆着香槟塔,大家都在庆祝。
我坐在角落的图档室里,把私人物品装进纸箱。
几个年轻设计师端着酒杯路过,对着我指指点点。
“看啊,快三十了连个署名都混不上,整天灰头土脸地画图。”
“谁让她没本事呢。陆总那么优秀,怎么可能真娶一个画图的黄脸婆。”
议论声扎进耳朵里。
我没理会,低头用创可贴包扎手指上的伤口。
那是昨晚整理我妈的旧图纸时,被裁纸刀划破的。
回忆涌了上来。
三年前那个雨夜,我妈脑溢血抢救无效。
同一天,我的方案被陆景川拿去送给了学妹。
我在太平间外给他打了三十个电话,求他结预付款交医药费。
电话通了,那边全是KTV的吵闹声。
陆景川耐着性子说:“沈澜,学妹刚中标在庆功。你别拿家里人生病这种老套借口扫兴,大度点。”
那一晚,我抱着我妈冰冷的尸体,在走廊坐到天亮。
为了保住老宅和事务所,我用个人名义签了千万担保贷款。
现在,离银行破产清算只剩四十八小时了。
门外传来高跟鞋的声音。
陆景川带着温念和她弟弟温浩走过来。
温浩穿着高定西装。
他连建筑规范都背不全,胸前却别着项目总负责人的铭牌。
陆景川低着头,正耐心地教他明天的答辩要点。
那种温柔劲,我这五年从没见过。
温念跟在后面,手里把玩着一枚紫檀木印章。
印章顶上雕着木兰花,底下刻着“结构无双”四个字。
那是我妈拿国家金奖时的私章。
是我妈留给我的唯一遗物,也是我和陆景川创业时的镇店信物。
“景川哥,这木兰章真能帮浩浩镇住场子吗?”
温念的声音传进来。
陆景川点点头。
“沈母当年是泰山北斗,这印章就是金字招牌。”
“盖在封面上,赵教授那帮老专家看在老情分上,明天肯定不为难浩浩。”
听到这话,我猛地推门出去,挡在走廊中间。
“把印章还我。”
我盯着陆景川,声音像冰。
陆景川看到我,笑意收了起来,眉头皱紧。
“沈澜,你又闹什么。”
“一块木头章而已。浩浩明天要上台答辩,借他盖一下撑场面怎么了?”
他的语气理所当然,好像我不借就是自私。
“借?”
我气得手发抖。
“我妈的遗物,我们的创业信物,能借给外人冒名顶替?”
温念立马红了眼眶。
她把印章塞给陆景川,委屈地吸鼻子。
“景川哥,算了,我们不要了。”
“免得师姐觉得是我们抢了她的功劳,气出好歹来。”
陆景川反手握住温念,把印章推回她手里。
“念念别怕,我是法人,这章我做主借了。”
“等项目落定,我去潘家园挑块好玉,给沈澜重刻一个。”
他转头看我,满眼都是高高在上的说教。
“沈澜,你都快三十了。”
“怎么还这么没分寸,分不清轻重缓急?”
我看着那枚木兰章被温念随手塞进包里。
心口像被大锤砸穿,喘气都疼。
“陆景川,你会后悔的。”
我咬着牙说。
陆景川轻笑一声,一脸无奈。
“想让我后悔,就早点收起这副怨妇样,别这么小肚鸡肠。”
他护着温念姐弟,绕过我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们一家三口似的背影。
赵教授背着手走过来,叹了口气。
“沈澜,别怪景川,他也是为了行业的新老交替着想。”
“新老交替?”
我转头冷笑。
“你们的新老交替,就是靠偷我的图、抢我妈的遗物,去捧一个连承重墙都分不清的蠢货?”
赵教授脸色一僵,摇摇头走了。
“明天公示会,你在台下老实待着,别耍性子丢景川的脸。”
我抱着纸箱,冷冷丢下一句。
“明天过后,我一定让他如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