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富贵心里猛然一跳,不自觉地就把刚刚打好的砍刀插到腰后面,然后走到了屋子门前,先深深吸了一口气,接着拉开了门上面的门闩。
  屋子门外站着的人是老张。
  苟富贵第一眼竟然没有把他认出来。
  这是因为老张整张脸都是血。
  血从额头那里一道有两指那么长的口子里面流下来,把半边脸都弄糊了,左边的眼睛都快被血黏住了。
  嘴唇也裂开了,露出来的牙齿上面染着血。
  身上穿的衣服被撕开了三条大口子,都能看到里面翻卷起来的肉。
  右手握着一把猎叉。那把猎叉是他用着最顺手的家伙,苟富贵亲手给修过两次。
  猎叉的尖断了。
  三根叉尖断了两根,剩下的那一根弯到一边去了。
  断口不整齐,就好像是被那种带锯齿形状的硬东西硬生生咬断的。叉柄上面糊着一层黏糊糊的东西,颜色是暗绿色的,还带着一股刺鼻的又腥又臭的味道。
  老张的嘴唇哆嗦个不停,嗓子眼里面挤出来的声音沙哑得都不成样子了。
  “后山……又有东西下来了。”
  他抓住苟富贵胳膊的那只手一直在抖,手指甲都掐到肉里面去了。
  “这回……不是野猪。比野猪要凶很多。”
  老张靠在门框上喘了好长一会儿,才把那句断断续续的话说得完整了。
  他在野猪沟那个地方碰到了一头从来没见过的畜生。
  那个东西身体形状就像矮脚牛一样,身上的皮毛是灰黑色,两颗又粗又壮的獠牙直接从下巴那里翻卷出来,透着一股和普通野兽不一样的凶狠劲。
  仅仅只是看了一眼,那个畜生就一口咬断了他用着最顺手的精钢做的猎叉。
  苟富贵听完这些话之后,没有说话,一把抓住老张的胳膊把他拉到院子里面,然后反手用力把院门给拴住了。
  他快速走到井的旁边打了一盆凉水,扯了一块还算干净的麻布给他递过去,让老张先洗洗脸把伤口清理清理。
  老张疼得直抽凉气,一边擦脸上的血一边压低着声音小声地骂着,“那个畜生的皮厚得就像铁皮一样,一般的刀剑砍在上面直冒火星子,连个白色的印子都留不下来。”
  苟富贵仔细看了看老张额头上的伤口,虽然看着挺吓人的,但好在没有伤到骨头,只是皮和肉翻卷起来了,因为流血太多脸变得很苍白。
  他从屋子里面翻出来一点能止血的草药,放在嘴里嚼碎了敷在老张的伤口上,又用干净的布条给包扎好了。
  他决定给老张打一把好用的兵器,
  让老张自己有能保住命的东西,这样既能帮这个老主顾的忙,又能顺便试试自己现在锻造东西的最大能力。
  风箱发出的声音在安静的院子里面沉闷地响起来,老张洗完脸之后,用手捂着额头那道还在渗血的大口子,站在旁边看着苟富贵打铁。
  苟富贵握着那根他熟悉的摸起来粗糙的锤柄,肚子里面那股热流顺着身体里的经脉一直走,最后顺着胳膊稳稳地进到铁锤里面。
  第一锤砸下去的时候,他心里就有数了。
  铁料在锤子下面一点点地展开,每砸一次都带着一种挺奇妙的节奏,就好像这把铁锤有了自己的生命一样。
  没有花里胡哨的技法,只有装锻铁心法融入锻打中,把每一锤的力道都精确地渗透到纹理的最深处。
  普通精铁在他不断地锤打之下,杂质一点点的排出,变得紧硬,纯粹。
  苟子的脸庞被炉火映照得青红交替。
  叉子慢慢成型,然后放入火缸里淬火,整个过程一气呵成,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老张接过全新的猎叉,手指轻轻刮拉一下刀刃,整个人惊在原地,半天没开口。
  然后抬头一脸捉摸不透地看着苟子道:
  “富贵,你以前跟我说你只是个学徒,是骗人的吧?”
  苟富贵挠了挠后脑勺,露出一副憨厚到近乎冒傻气的笑容,打了个哈哈说:“张叔锻打这玩意也得看运气,我这就是运气好,碰巧这块铁料底子不错。”
  说着,快步走进屋里,拿出早上刚打好的那把精钢砍刀,硬塞进老张手里,
  “张叔,这把砍刀你也随身带着”
  “好!”
  老张看了他一眼,也没客气,再次向后山赶去,他也是个有脾气的人,这场子他必须得找回来。
  老张走后,苟富贵一个人坐在院子里,脑子胡思乱想起来。
  苍梧镇背靠的这片山脉虽然连绵不绝,但外围历来只有些寻常野兽出没,怎么会突然跑出这种像矮脚牛一样生着獠牙的怪物。
  难道这事背后还藏着什么更大的变故?,甚至可能牵扯到某些他现在还接触不到的层面?。
  ........
  入夜。
  镇子陷入了一片沉静,连平时偶尔响起的狗叫声也消失了。
  苟子翻身上了屋顶,趴在冰冷的青瓦上,目光投向镇口那盏孤零零亮着的油灯。
  孙老头的老茶摊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扎眼。
  借着微弱的月光,苟富贵看到孙老头正坐在灯下,手里捏着一封刚拆开的信。
  老头看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看,渐渐的他脸上的表情越来越不好
  看,最后露出一脸的失落之色,像是被人揍了一顿后一分钱都没赔过
  来。
  孙老头的手指慢慢收紧,把那张信纸在手心里揉成了一团,然后随手扔进了旁边的火盆里,紧紧的盯着它化为灰烬。
  火光映照在孙老头布满皱纹的脸上,显得分外阴森。
  苟富贵趴在屋脊上,夜风吹得他有些发冷。
  “那封信里到底写了什么,能让一个在镇上卧底十几年的老江湖露出这种表情。
  是天机阁传来了什么可怕的密令,还是苍梧镇即将面临灭顶之灾?”他不敢多想,顺着梯子溜下屋顶,回到铺子里。
  造化神炉里的火已经熄了,但内壁上那道亮起的刻痕依然散发着微弱的光。
  “后山的异兽,孙老头的密信,”苟富贵不断地给自己脑补着。
  第二天一早,苟富贵破天荒地没有睡懒觉。
  他早早地生起炉火,开始新一天的劳作。
  这一次,他没有刻意压制自己的实力,而是将锻铁心法运转到极致。锤影翻飞,火星四溅,一件件精钢级的兵器在他手下迅速成型。
  他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打造出一批足以应对突发状况的利器,不仅是为了卖钱,更是为了给自己留一条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