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张威被身前的锏影挡去视线,全然未觉杀机暗藏。
  可一旁的张帅却看得真切。
  他顾不上半分体面,当即催马疾驰,朝着兄长奔去,只想抢先救人。
  可还未等他靠近,程野身后的另一柄大锏,已重重砸在张威的手腕上。
  “咔嚓!”
  大锏力道沉猛如雷,瞬间便打断了张威的手腕。
  白骨碴子竟直接刺破皮肉露了出来!
  张威疼得面目扭曲,惨叫尚未出口,那柄大锏又从下到上横扫而来。
  “啪!”
  “咔嚓!”
  借着程野的天生怪力,大锏径直将张威的下颌砸得稀碎,鲜血混着白骨碴飞溅而出。
  张威惨叫一声坠马落地。
  这一幕看得张帅心急如焚,他挥刀便朝着程野猛砍过去。
  却见程野忽然抬足,靴筒中竟骤然射出一根银针,“嗖”的破空而去。
  张帅急忙收力格挡暗器。
  就在这电光火石的间隙,程野的大锏已然如死神的镰刀般袭来!
  “砰”的一声闷响,正砸中他的脑门。
  “啊!”
  张帅脑浆迸裂,惨叫一声,跌落马下。
  显然是活不成了。
  程野接连斩杀两大将官,城头的大乾军卒心头无不升起一股刺骨寒意。
  这个北蛮将领,竟凶悍至此!
  反观北蛮军阵营,却是士气大振。
  叫好声、示威声直冲城头,此起彼伏。
  “汉贼不要脸!两个打我们程将军一个!”
  “脸厚又如何?还不是被程将军一刀一个宰了?”
  “程将军威武!你们敢以二敌一,咱们便用暗器,有何不妥?”
  “汉贼有种再派人出来送死啊!哈哈哈哈!”
  北蛮军阵中,伯颜孟克微微颔首。
  “程野这身武艺,较上次本将见他出手时又精进了不少。”
  “巴托,你治军有方啊!”
  伯颜孟克麾下有四大将官,其中一人前往后方鸡鸣城守护补给线。
  其余三人巴托、格图、布和,此刻皆侍立在他左右。
  巴托笑得合不拢嘴,连忙拱手:“将军谬赞了!程野这小子本就有天分,从朔州一路杀到幽州,锏法皆是在实战中打磨精进。”
  “方才他砸死那汉贼用的‘陨星坠’,还有斩杀二人时的‘回峰断浪’,都是实打实练出来的硬功夫!”
  说着,他又朝伯颜孟克深深一揖:“程野能有今日成就,归根结底还是将军领导有方,我军方能战无不胜、攻无不克!”
  一旁的格图闻言,当即露出满脸厌恶。
  四大将官中,他与巴托素来不和,最厌巴托这般阿谀奉承、鬼话连篇的模样。
  而巴托也不喜格图横冲直撞、口出恶言且生性倔强的性子。
  伯颜孟克并未理会二人的暗生嫌隙,仰面大笑道:“且看城中汉人,还能派出什么人来送死!”
  镇远城头,一片死寂。
  程野以一敌二,还接连毙掉两名大乾将官。
  大乾军这边不仅折损了战力,更丢尽了颜面,处境着实难堪。
  秦王李琰气得双目赤红,厉声问向左右:“谁可出城迎敌,斩杀程野?”
  张家兄弟与余震,皆是他亲手挑选的得力干将,未曾想竟悉数折在镇远城下。
  他们死不足惜,可这分明是丢了他秦王李琰的脸面!
  城头的武将们面面相觑,竟无一人敢应声。
  程野武艺高强,实力已逼近一流武将,若是一对一交锋,多半是有去无回。
  明知必死仍要出战,傻子才会去做。
  “怎么?”
  见状,李琰怒火更盛:“我大乾人才济济,如今却连一个小小的程野都拿不下?”
  李平安听得额头青筋暴起,当即就要出言请命出战。
  可他刚要开口,却见苏墨朝他递来一道目光,轻轻摇头,示意他切勿冲动。
  李平安虽是年轻一代中的翘楚,可程野的强悍,绝非此刻的他所能匹敌。
  整个镇远城内,唯一能稳压程野一头的,唯有守将张辽。
  可张辽中了北蛮暗卫的毒,如今身体状况极差,根本无法出战。
  李平安眉头紧蹙,犹豫不决。
  就在这时,秦王李琰冷哼一声,语气决绝:“好!既然无人敢出战,那本王亲自出战!”
  李琰的性子本就高傲,从不肯认怂。
  既然无人能斩杀程野,那便由他亲自出手!
  “秦王殿下不可啊!”
  “殿下三思!”
  张辽与方晖几乎异口同声,急忙上前劝阻。
  李琰指着城下,怒声反问:“不可?难道本王要眼睁睁看着那蛮将在城下耀武扬威,口出秽言吗?”
  张辽轻声劝道:“殿下,北蛮军斗将,本意便是要激怒我军。有殿下坐镇镇远城,他们绝无可能攻克城池。不如暂且避战,坚守城池便是权宜之计。”
  “权宜之计?”李琰勃然大怒,“张将军,你这是要让本王认输吗?”
  张辽低下头,低声道:“臣不敢,只是……”
  “够了!”
  李琰一挥袍袖,作势便要下城头出战。
  恰在此时,方晖快步上前拦住了他,脸上带着笑意:“殿下,请听下官一言!”
  李琰盯着方晖,面色不善:“方晖,连你也要拦着本王?!”
  方晖微微一笑,从容道:“殿下息怒,下官并非要拦着殿下,而是要为殿下推荐一位良才。”
  “有此人出战,必能旗开得胜,何须殿下亲自动手,以身犯险?”
  李琰眼中闪过一丝狐疑,问道:“哦?何人?”
  方晖缓缓扭过头,目光扫过城头众人,最终落在了林峰身上。
  “下官推荐镇远军千户——林峰林大人!”
  “林大人素有勇力,且忠君爱国,有他出战,焉能让那程野继续嚣张?”
  晋王李臻闻言,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皇兄抵达镇远城的第一日,便曾对林峰出手教训。
  如今方晖主动推荐林峰出战,分明是想借程野之手,除掉林峰!
  张辽与苏墨的脸色同时一变。
  张辽急忙拱手,劝阻道:“方大人,林峰不过是一名小小千户,资历尚浅,如何有资格出城迎战?还是……”
  方晖嘴角上扬,语气带着几分讥讽:“张将军,殿下出战你拦着,林峰出战你也拦着,难道你真要逼殿下亲自出战,以身犯险吗?”
  方晖巧言善辩,一句话便堵住了张辽的嘴。
  他又悄悄朝秦王李琰眨了眨眼,示意他心领神会。
  秦王李琰瞬间明白了方晖的用意。
  借程野之手除掉林峰,既解了眼下之围,又除了自己心头上的一根刺。
  可谓两全其美!
  李琰目光流转,沉声道:“好!林峰,本王命你代我军出战!”
  “若能斩杀程野,本王必有重赏!”
  林峰从头到尾都稀里糊涂的。
  他压根没有半分拒绝的余地,便成了出战人选。
  他缓缓抬起头,与秦王李琰四目相对:“林峰,谢秦王殿下赐机会,定尽全力迎战!”
  言罢,林峰在众人复杂的目光注视下,转身快步走下城头。
  周王李冀身后,身着男子装束的柳如烟悄悄拉了拉他的衣袖,语气带着几分急切:“殿下,你能不能帮他说句话?别让他去送死啊!”
  林峰的诗词功底极佳,柳如烟一直心心念念想将他带回京城,捧成京城首屈一指的热门词人。
  若是林峰战死沙场,她可要心疼死了。
  一听这话,李冀轻声斥道:“林大人为国出战,义不容辞,岂是本王能随意阻止的?休要胡闹!”
  镇远城下,程野一番咒骂后也有些乏了。
  他正拧开水壶喝水,忽然见城门缓缓打开,走出一人一马。
  那是一匹枣红马,马背上坐着一名青年,但坐姿却十分别扭,显然骑术不精。
  连维持身体平衡都有些困难。
  见状,程野当即笑了,指着马背上的林峰大声嘲讽:“哈哈哈哈!城里的汉贼,你们就选出这么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来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