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峰愣在原地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吴大人此话何意？还没出事？真出事了岂不儒州大乱？”
吴绪见林峰情绪激动，摆了摆手：“林大人，切莫着急。”
“儒州的问题本官知道，本官也想管，但本官没那个本事。”
吴绪倒也坦诚，说出了他的理由：“儒州能维持如今的局面，乃是多方博弈的结果。”
“就好像一碗水，水面平静。”
“你不动它，水面就会永远平静下去，何必要搅浑水？”
吴绪早已经被儒州磨平了棱角，只想维持现状。
见状，林峰身子微微前探：“若有机会，吴大人当真不想整治儒州佛道？”
吴绪摇了摇头，给林峰泼冷水：“机会？林大人觉得机会何时会来？”
“老夫年纪不小了，再待几年就会调离儒州，归乡养老。”
“整顿儒州的机会，老夫怕是等不到喽~”
林峰目光灼灼，依旧不依不饶：“吴大人如何知道机会不回来？”
“如果，我能给吴大人一个整顿佛道的良机呢？”
“你？”吴绪看着林峰，忍不住笑了。
“林大人，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却不可自负。”
“你来儒州才多久，能有什么办法？”
林峰的嘴角微微上扬：“我既然说有，便一定有，只是……吴大人敢不敢与我搏一搏，令儒州的一潭死水活泛起来？”
吴绪慵懒的神态渐渐收敛，他打量着林峰，沉默许久：“你，且说一说。”
……
小半个时辰后，林峰离开了吴绪的居所。
他脸上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脚步轻快了几分。
当夜，石壁林。
林峰一袭月白色云纹锦衣，身披宽大的狐裘披风，立于“菩萨变”的壁画前。
夜风清冷林峰的目光盯着壁画上的两位菩萨，一动不动。
不知过了多久，林峰听到了一个清脆的声音。
“公子！”
林峰转头，就见阿奴迦背着小包袱，往这边走。
她今日换了一身月白色的齐胸对襟襦裙，妆容也变成汉家女子的妆容，更显几分温婉秀气。
“你来了。”
林峰微微一笑，打量着阿奴迦。
阿奴迦被林峰的目光瞧得有些害羞：“要来见公子，我便选了件漂亮的衣衫，公子觉得怎么样？”
林峰微微颔首：“阿奴迦姑娘人生得漂亮，自是穿什么衣衫都好看。”
阿奴迦的眼睛亮晶晶的，仿佛蕴含着无数少女心事。
“我来的路上还在担心，公子今晚不会来赴约呢！”
“我只是个被卖给富商的楼兰人，公子是儒州的大人……”
林峰朝衣袖里一掏，取出一物：“昨夜你有东西落下，我岂能不来还给你？”
“我的香囊？”阿奴迦又惊又喜，道：“这是阿娘给我缝制的香囊，我找了很久都没找到，原来在公子这里！”
阿奴迦高兴得眼眶微红。
林峰将香囊还给了阿奴迦，遂问道：“好了，物归原主，姑娘今夜为何寻我？”
阿奴迦如梦方醒，敲了敲自己的小脑袋：“瞧我这记性，一高兴忘记讲正事了。”
阿奴迦当即解开小包袱。
当她解开包袱的瞬间，林峰悄悄地借着披风遮挡，将手放在了后腰处。
“公子，您是儒州的大人，一定有办法送信去精绝城吧？”
阿奴迦压根没发现林峰的小动作，继续说道：“我这半年在京城那富商手里讨生活，攒了一点钱。”
“这是五百两的银票，在大乾境内都能兑换。”
“还有一些金银首饰、宝石，加在一起能凑个一千两银子。”
阿奴迦如数家珍，特意挑选出一个石榴造型的珠钗。
“我阿娘最喜欢石榴了，请大人写信告诉她，这是我专门给她选的。”
听到这里，林峰的一颗心，柔软了下来。
他俯下身子，看着阿奴迦小包裹里的东西，道：“你积攒的东西都给了家里，以后你怎么生活？”
阿奴迦摆弄珠钗的手停下，她抬起头，清丽的小脸挤出一抹笑容。
“我没事的，他……很有钱的，对我也不错。”
“等嫁给了他，我会有很多钱用的。”
林峰的鼻子有些发酸，脑海里回想起昨夜的那个巴掌声。
虽然阿奴迦用脂粉遮住，依旧能看到右脸微微红肿。
“你的包裹，我会让递铺送去精绝城。”
“地址你告诉我就好。”
见林峰答应了，阿奴迦的笑容终于真了几分。
她重新将小包袱系好，交给林峰。
“地址我已经写好放在里面了。”
“公子，我还有一样东西要送给你。”
林峰拎着小包袱，却觉得包袱沉重极了。
“哦？什么东西？”
阿奴迦从怀里取出一块美玉，晶莹剔透。
“劳公子为我送东西回去，我没什么能报答您的。”
“这是我很喜欢的一块美玉，送给公子当筹谢，请公子千万别嫌弃。”
阿奴迦双手奉上美玉，林峰犹豫片刻，接过了玉石：“阿奴迦姑娘有心了，多谢！”
阿奴迦轻咬朱唇，忽然往前走了一步，一股清香扑面而来。
“公子，你……能不能带阿奴迦走？”
阿奴迦抱住林峰的腰身，声音里带着哭腔。
阿奴迦突如其来的亲密，令林峰身子微微僵住。
“阿奴迦不想回京城，那里的一切阿奴迦都不喜欢。”
“我想留在儒州，这里紧邻西域，紧邻我的家。”
泪水顺着阿奴迦的眼角流下，打湿了林峰的衣襟。
“阿奴迦，我已有婚配。”
林峰轻叹口气：“你若在千佛寺失踪，那富商如何肯善罢甘休？若你留在我身边，早晚会被人发现……”
阿奴迦抬起头，哭得梨花带雨。
“阿奴迦愿意永远做公子的影子，不见任何外人。”
“公子，阿奴迦……仍是完璧之身，您不要嫌弃我好不好？”
少女悲切的哭泣令人心碎，有那么一刻林峰的心都在隐隐抽痛。
但他仍未丧失理智。
他深吸一口气，道：“将来我若去了京城，定会去寻你，倘若那时你过得不好，吾会想办法还你自由。”
阿奴迦眼中的光渐渐黯淡。
她失望地看着林峰，忽然踮起脚尖，吻在了林峰的唇上。
馨香与微凉的触感，还有少女身体的颤抖，令人意乱情迷。
林峰愣了片刻，开始回应阿奴迦的热情，可下一刻林峰忽然觉得嘴唇一疼。
腥甜的味道蔓延到嘴里，她咬破了他的唇！
“阿奴迦，一辈子不会忘记公子的恩情。”
“公子，保重！”
阿奴迦失去了最后的救命稻草，失魂落魄地离去。
望着少女踉跄瘦弱的身影，林峰的手微微抬起，却最终没说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