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绝尘而去,林中那两个还在互相追逐的男人才猛然醒悟。
“该死!咱们被耍了!”
纪羡北双眼喷火,脸色铁青。
凌清寒望着远处渐渐模糊的尾灯,眉头紧锁。
她……怎么会开车?
他记得宋窈高中肄业,长期务农。
村子里几乎没有私家车,更别说考驾照的人。
可刚才那一连串操作干净利落,根本不像是新手。
而此时,宋窈正握着方向盘,一路疾驰,直奔县城。
其实早在纪羡北给刘玉敏塞钱那一刻,她心里就已经警铃大作。
一个所谓来接人的下属,何必私下讨好村干部?
除非他的真实目的并非接她回家。
要是真是便宜老爹派来的人,看到自己被逼嫁给一个老头子,不该是又怒又急?
可这两人却冷静得反常。
再加上她现在的身份是“女配”,脑子一转,立刻明白过来。
便宜老爹暗中查旧案的事,恐怕早就泄露了!
否则不会刚好在这个时间点派人来接她。
“果然是那个贱人沈霜霜。”
“抢我人生还不够,现在还要夺我性命?天生的祸害精!老娘跟你没完!”
“再回想上辈子刘玉敏做的那些烂事,背后八成是沈霜霜在出谋划策。就刘玉敏那榆木脑袋,能想出这么多阴损招数?做梦去吧!”
“当初我费尽心思吓住张老三,拿帮他赚钱当条件,才勉强换来两年安稳日子。结果刘玉敏出一趟门回来,私下勾搭上张老三,不知说了什么鬼话,竟让他撕毁约定,趁我在睡觉的时候下手偷袭!要不是我天天绷着神经不敢松懈,早死在他手里了!”
宋窈脑子里翻着以前的事,牙根都快恨断了。
“我当初就差那么一点,钱也快凑齐了,介绍信都能搞到手,马上就能离开那个鸟不拉屎的村子……沈霜霜,你肯定是看出我要跑了,慌得立马找上刘玉敏通风报信!”
上辈子好多说不通的地方,现在一看是沈霜霜在背后捣鬼,全清楚了。
“行啊,原本我回不回沈家都不放在心上,反正那对便宜父母也不咋样,眼睛不管用,心里更瞎,死死认你这养女当宝……可现在嘛,我改主意了。”
宋窈眼神冷了下来。
她可不是白活这一遭的。
前世死后魂魄没散,在沈家住着也听了不少风声。
尤其是关于那个便宜爹的消息。
一九八二年六月十八,那是便宜爹荣归故里的日子。
报纸上早就刊登了消息,说沈领导将乘坐绿皮火车抵达南惠站。
她现在待的地方,是南惠市三和县延南镇顺平村。
那里偏僻闭塞,交通不便。
村里人大多靠种地和砍柴为生,对外面的世界知之甚少。
她原本可以继续在那里装乖扮弱。
这一次,她要亲手改写结局。
要是靠两条腿走过去,少说得走上两天。
普通人走一趟,非得累脱一层皮不可。
但现在……
山路上传来汽车引擎的咆哮声,老娘冲了!
六月十八,南惠市火车站。
广播里反复播放着欢迎词。
当地驻军团长早早就来了。
今天是沈领导到的日子,谁也不敢马虎。
百姓可以远观,但不得靠近站台核心地段。
宋窈说自己来接亲人,安检查了身上没带铁器,就放她进去了。
顺利混进站,她悄悄摸了下手臂。
那里有道自己亲手划出来的口子。
她安静地等着,火车还没进站。
站内广播响起预告,距离到站还有十七分钟。
人群开始躁动,纷纷朝轨道方向张望。
没过多久,汽笛一声长鸣,一列绿皮车慢慢滑进站台。
乘客陆续从各节车厢走出。
“全体注意!”
一名士兵突然拔高嗓音。
所有士兵立刻抬头挺胸,目视前方。
“警戒状态!”
这阵仗,寻常百姓哪敢往前凑。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紧绷的气息。
火车刚停稳,带队士兵几步上前,直奔其中一节车厢门口。
宋窈心里有数了。
便宜爹准是从这节下来的。
但她没动。
这时候挤上去,纯属找死,十有八九会被当成敌特抓起来。
车门打开的一瞬,一个穿军装的男人刚露脸,立刻被一圈人围了个严实。
警卫迅速展开队形,将他围在中间。
可就在众人注意力全集中在领导身上时,异变突生。
“你们这是搞什么名堂?”
男人声音又沉又怒。
“我早就说了,别搞得鸡飞狗跳!”
他脸上写满不耐,右手一把推开挡在面前的副官。
站台瞬间安静下来,连风声都似乎停了一瞬。
他嗓门大,四周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士兵低头赔笑:“领导您别生气,这次任务急,路上我再跟您细说。”
他额头渗出细汗,一边说着一边递上军帽和公文包。
这位领导向来厌恶形式主义,越是铺张,越容易惹他动怒。
沈领导环视一圈,知道这儿不是发火的地儿,冷哼一声,抬脚往站外走。
就在这当口,人群里猛地爆发出一声尖叫。
“啊!!”
第二声尖叫更加凄厉。
站岗士兵迅速反应,试图维持秩序,但人群的波动已经无法遏制。
刹那间,沈领导身边的那些人瞬间把他挡得密不透风。
下一秒,有人颤声喊出来。
“血!出血了!她流血了!”
那是个年轻男子,站在距离事发点不到三米的位置。
“快去瞧瞧怎么回事!”
沈领导沉声下令。
立刻有两名医疗兵从队伍中冲出,携带急救箱疾步向前。
士兵皱眉劝道:“领导,咱们先走吧,这边交给我处理就行。”
他话音未落,就被沈领导冷冷盯了一眼。
士兵喉头一哽,后面的话全部咽了回去。
不一会儿,两名士兵押着一个面无血色的姑娘走了进来。
经过人群时,不少人下意识避开。
“报告长官!这位女同志说她被人袭击了!”
士兵立正敬礼,声音洪亮。
另一名士兵递上发现的凶器。
一把折叠小刀,刃口带血。
现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那姑娘身上。
沈领导扫了一眼她的手臂。
鲜血正顺着小臂往下淌,一道又深又长的口子翻着皮肉。
“赶紧送医院。”
一旁的士兵立刻下令。
可沈领导却抬手一拦。
“慢着。”
那士兵顿住,转头看向他。
“领导,您有别的指示?”
沈领导盯着她,冷冷开口,“你是谁?奉谁的命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