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直站到公交车拐过街角,才转身朝部队方向走。
  沈宋窈这买卖越来越顺,早上摊子支开,少说也能挣三四十块。
  有时碰上主顾多,还能再添几毛零头。
  当然,再多也难,毕竟就卖点针头线脑、纽扣发卡的小零碎。
  收摊后,她直奔报亭,三言两语,就跟亭子里那位大姐谈妥了。
  三块钱一个月,东西放这儿,随时来取。
  安顿完行李,又扒拉了一碗热乎饭,沈宋窈才按韩馆长写的地址,摸到了博物馆大门。
  眼下这地方,外人想进得掏钱买票,沈宋窈只好找了个工作人员,笑着开口。
  “同志您好!我叫沈宋窈,是韩馆长喊我来修东西的。您能帮我把他叫来不?”
  那人扫了她一眼。
  这么小的姑娘,真能修文物?
  沈宋窈马上从布兜里掏出一张纸条。
  “喏,这是韩馆长亲手写的地址,字迹都在呢!”
  “您要是拿不准,拿着它直接问他本人,准没错!”
  对方盯了那纸条好几秒,又眯眼瞧了瞧沈宋窈,才点点头。
  “你先站这儿别动。”
  转身前又多看了她两眼。
  沈宋窈立马应声。
  “好嘞!”
  心里却直叹气,没手机真是寸步难行啊!
  换作现在,打个电话,三句话就搞定的事。
  门口不止一个人盯着她看,前脚刚走一个,后脚又来一个。
  沈宋窈干脆挺直腰板,脸不红心不跳。
  好在没等几分钟,远远就见韩馆长奔过来,边跑边喊。
  “小沈!小沈来啦!”
  沈宋窈立刻抬头,踮起脚用力挥了挥手。
  “韩馆长!这儿呢!”
  人一到跟前,韩馆长先喘口气,第一句就是。
  “都怪我!光顾着写地址,忘了通知门岗,害你干站着等,太失礼了……”
  沈宋窈连忙摆手。
  “真不怪您!是我自己没说清什么时候来,再说,也就站了几分钟,压根没耽误什么!”
  这话一出口,韩馆长脸上松快多了,转身把沈宋窈领进门里。
  进了办公室,里面早坐着两位中年人。
  两人听见脚步声,同时抬眼望向门口。
  韩馆长笑着介绍。
  “这位是张主任。”
  他话音刚落,便抬手示意右侧那位。
  “这位是余主任。”
  沈宋窈挨个点头问好。
  “张主任好,余主任好。”
  韩馆长又随口一问。
  “小沈,肚子填饱了吗?”
  沈宋窈点头。
  “刚吃完,热汤热饭的,舒服得很!”
  韩馆长一听,立马拍板。
  “那咱就不扯闲篇儿了!工具咱们馆里现成的,你随时上手?”
  沈宋窈一口答应。
  “这就干!”
  余主任亲自捧着铜丝、金箔这些料。
  张主任则小心翼翼托着两件首饰走了进来。
  沈宋窈接过东西一看,花丝倒是细,可线条不够劲道,接口也略显毛糙。
  这种水平,顶多算老百姓自己攒着传家的玩意儿,离上展柜差着一大截。
  年份嘛……
  她捏着耳环翻来覆去看了看,脱口而出。
  “应该是清末民初那会儿的活计,民间老师傅做的,不是宫里出来的。”
  话音一落,三人齐刷刷抬头,眼睛瞪得溜圆。
  “小沈,你连什么年头做的都能瞧出来?”
  沈宋窈把东西轻轻放回托盘。
  “嗯,各朝各代的手法不一样,就像人写字有笔锋,干活也有手气。”
  韩馆长心里咯噔一下。
  这姑娘不简单啊!
  “你肯定也瞧出来了,我们真正请你出手的,压根儿不是眼前这两件。”
  他有点不好意思。
  “小沈啊,你可别往心里去,我们也是怕……”
  话还没落地,沈宋窈就摆摆手。
  “明白明白,金贵东西嘛,多留一手总没错。”
  韩馆长一听,眼眶都热乎了。
  “小沈,太谢谢你体谅了!”
  沈宋窈不想在这事上扯来扯去,直接撸袖子。
  “别客套啦,开工吧!”
  “对对对,开工开工!”
  两件小首饰毛病都不大,沈宋窈埋头干了俩钟头,活儿就妥了。
  “成啦,韩馆长,您几位过来看看!”
  三人凑上前,放大镜翻来覆去照了半天,最后齐声点头。
  “真看不出来补过。”
  韩馆长满脸钦佩。
  “小沈,服气!真有两把刷子!”
  说完,他招呼两位主任搬东西。
  三件压箱底的宝贝,一条盘着龙的蒜头金瓶、一支镶满宝石的金凤钗,一条点翠配鎏金的项圈。
  “就这三样,小沈。”
  韩馆长指了指。
  沈宋窈这才回过神。
  啧,美!
  “小沈,你估摸一下,修完这三样,得花多少工夫?”
  她挨个上手摸了摸。
  金凤钗和项圈伤得最重。
  那金瓶也没好到哪儿去,龙头上的须子卷了边,爪子还缺了一截。
  沈宋窈想了想。
  “材料到位的话,单件差不多半天能搞定。”
  “金瓶和项圈快些,凤钗稍微慢点。”
  韩馆长马上说。
  “那你要什么材料,我立马让人备齐!”
  沈宋窈要了纸笔,唰唰写下一串清单。
  韩馆长扫了一眼,皱眉。
  “有些得走流程申请,可能得等两天。”
  沈宋窈点点头。
  “没事,等货齐了,您去我摆摊那儿找我就行。”
  韩馆长顺口一问。
  “你不会哪天突然换地儿了吧?”
  沈宋窈苦笑。
  “还真不敢打包票,谁赶我,我就只能卷铺盖走人。”
  听她这么一说,韩馆长拍拍脑门。
  “哎哟,这事好办!”
  “我回头跟管这片儿的打个招呼,你尽管放心摆摊,没人会赶你。”
  “真的?”
  沈宋窈眼睛一下子亮了。
  韩馆长笑呵呵点头。
  “当然!你帮我扛这么大个活儿了,这点小事,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沈宋窈连连摆手,
  “不不不,这哪是小事?对我可是顶顶要紧的大事!”
  正因为是大事,等沈宋窈要走时,韩馆长硬塞给她两件首饰的工钱,她死活没接。
  晚上屋里顿时就剩下黎寒宸和沈宋窈两个人。
  地方不大,可空气一下就变了味儿。
  哪儿变了?
  沈宋窈也说不上来。
  她心里咯噔一下。
  机会来了!
  “老公~”
  她立马撒起娇来。
  黎寒宸后腰一酥,差点没站稳。
  “我刷碗。”
  他嗓子有点干,顿了两秒才挤出这几个字。
  沈宋窈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嗯嗯,那我先去冲个澡!”
  黎寒宸:“……”
  谁让你洗澡了?
  不过话到嘴边,他又咽回去了。
  手底下动作反倒更快了,三下五除二就收拾利索。
  沈宋窈擦着头发进卧室,直接往床上一瘫,等鱼上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