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宋窈琢磨了一下。
“成啊,今儿这场雨下得猛,风一吹直接变冬天。听你的,黎团长!”
该干的事早干完了,可她这一声黎团长,黎寒宸还是忍不住耳根子发烫。
他赶紧低头整了整衣领,转身就往衣柜那儿走。
“你衣服搁哪儿?我给你翻出来!”
“在靠右边那个柜子里头,一拉开就瞧见啦。”
黎寒宸拉开柜门,一眼就瞄见了。
柜子里头,基本全是他的衣服,清一色军绿。
沈宋窈那件红毛衣,往里头一杵,活像雪地里冒出来一朵火苗。
他伸手取出来,抖开毛衣,顺口就说。
“单穿这个怕是扛不住冷,咱待会吃完饭立马去挑两件厚实点的外套!”
沈宋窈乖乖点头。
有人肯掏钱给自己置办东西,傻子才摇头呢!
早饭刚扒拉完,沈宋窈就钻进屋数了钱。
她挑得仔细,每件外套都摸过料子,捏过内衬,掂过分量。
自己挑,还硬拉着黎寒宸试。
黎寒宸直摆手。
“真不用,我天天蹲队里,穿不到几回。”
沈宋窈胳膊一叉腰。
“怎么不能买?”
“我挣的钱,不花你身上,难不成攒着长毛?”
她说得理直气壮,黎寒宸听得眉梢都松开了,老老实实站到试衣镜前,任她指挥,最后还真拎回两件新外套。
沈振武出任务俩月,这天终于寄来信,让沈宋窈回趟老家。
家里人急着见她,还要在全村老少爷们面前再摆一场认亲酒。
四合院里,沈家佳和沈家月刚进门,脸色都沉得厉害。
路上,沈家佳已经把沈家逸腿脚不便的事,原原本本讲给了妹妹听。
郑诗雨为什么发飙、怎么拿孩子说事逼人的,也没漏一句。
沈家月听完直叹气。
“这次她确实过线了。宋窈打霜霜,本来就有前因,再说两个小的闹别扭,关大哥什么事?”
“宋窈那孩子,不是乱动手的人。”
“要是宋窈真做错了,妈跟大哥能不管?轮得到她跳脚?”
沈家佳接茬。
“大哥昨儿还说,让宋窈别去工地扛钢筋了,怕他膝盖受不住。”
沈家月也皱着眉头补了一句。
“霜霜这孩子,是被她宠得没边儿了。”
姐妹俩沉着脸进了院门,杨婉晴一瞅就觉出不对劲,忙问怎么了。
沈家佳没绕弯子。
这事拖得越久越藏不住,不如早说清楚。
杨婉晴听完整个人都气僵了。
“宋窈为什么动手打霜霜?”
沈家佳觉得,这事绝不是凭空来的。
“妈,您记得上回咱家修水管,工人说老管道全锈穿了?可郑诗雨硬拦着不让换,结果呢?昨天厨房地砖全泡了,水漫到客厅,沙发腿都泡软了。”
“打她?她不挨这一下才怪!”
杨婉晴嗓音发紧,话里全是火气。
儿子躺床上这么久,当妈的哪还能心平气和?
她走到井台边,拎起铁桶打了半桶水泼在地上。
杨婉晴接着就把事儿全抖搂出来了。
沈家佳听完腾地站起身。
“这丫头真是欠收拾!我扇她三下,真算手下留情了!”
杨婉晴一愣。
“你咋还动手了?”
沈家佳翻个白眼。
“她张嘴就骂宋窈是野回来的,还说别脏了沈家门,这话能忍?”
杨婉晴顿时皱眉。
“可不嘛,惯成这样,全靠她妈给撑腰!”
沈宋窈在旁边听了半天,忽然低声问。
“我……真是我妈亲生的?”
屋里三个人齐刷刷顿住,下一秒又哄笑起来。
“那必须的啊!”
杨婉晴拍拍胸口。
“你妈生你那天,我和家月都在产房外头守着呢!整栋楼就她一个产妇,咱亲眼瞅着护士把你抱出来的!”
“再说了,你跟老大、老二小时候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连耳后那颗小痣位置都一模一样!”
沈宋窈低头揪着衣角。
“可她看我的眼神,就跟看别人家孩子似的,一点暖意都没有。我站她面前,她连手都不抬一下,更别说碰我。”
杨婉晴立马张开胳膊把她圈进怀里。
“傻孩子,她当年丢了你,整个人都垮了。天天攥着你小时候的襁褓在院子里来回走。后来领了霜霜,那是把她当命根子捧着长大的,生怕再丢一次。你突然回来了,她脑子还没转过弯来呢!”
沈家月也凑过来点头。
“对对对!哪有亲妈嫌弃自己闺女的?沈家不缺钱,也不缺人情,要是打心底厌你,何必费这个劲?直接找个人家,悄无声息就安置了。”
沈宋窈摇摇头。
“可她就是不待见我。我不说话,她嫌我木。我开口,她又皱眉。”
这话一出,屋子里像被按了静音键。
杨婉晴和沈家月互相看了一眼,嘴唇动了动,到底没说出劝解的话。
沈宋窈吸了吸鼻子,轻声又问。
“……会不会,当年不是弄丢,是……故意扔的?”
这句话落地,空气都凝住了。
沈家月第一个摆手。
“不……不可能。她图什么呀?”
杨婉晴听了这话,脸色松动了一点。
“对啊,她图什么呢?”
要是孙女当年真是儿媳妇亲手弄没的……
这念头刚冒出来,她后脊梁就窜起一股凉气。
老话讲,再狠的野兽也不啃自己崽。
可郑诗雨要是真干了这事,那心肠比蛇胆还冷、比刀尖还利。
再说孩子不见那会儿,她哭得昏天黑地,连饭都咽不下去……
老太太一想到这儿,手都在抖,赶紧把嘴闭上。
沈家月和杨婉晴都是软性子,宁愿往好处想,也不愿往深里挖。
她们交换一个眼神,谁都没再开口问一句。
沈家佳可不管那一套,火气上来,嘴皮子也快。
“说不定她压根不想要大哥孩子!”
话音刚落,杨婉晴抬手就给了她胳膊一记重拍。
沈家佳龇牙咧嘴揉着胳膊。
“我没瞎咧咧!我清楚记得,她怀容璟那阵,天天耷拉着脸,像谁欠她八百吊钱似的。”
“孩子落地后,她也没见多欢喜。容璟饿得直蹬腿、嗓子都哭哑了,她还不肯喂奶。我们问,她就说没奶。”
“那天容璟在襁褓里扭着身子打挺,小腿踢开裹布,脚丫子全是青紫的印子。”
“可我亲眼瞅见,她前襟湿了一大片,滴滴答答往下淌。”
“这叫没奶?骗鬼呢?”
“大哥咬牙买了洋奶粉回来,结果容璟照样饿得打挺、哭得撕心裂肺。”
“她倒好,在大哥跟前装虚弱,说话有气无力,一副命悬一线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