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服钱你垫的，这钱就得补上。别跟我讲客气。”
“拿着！你爸妈还没到要你养老的时候呢。等真拄拐杖了，再找你要，现在，我还能挣，就得给你。”
他顿了顿，喉结上下动了一下，声音压低了些。
“本来……”
“本来当爹的，早就该这么干。”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一声沉闷的汽笛，震得铁轨微微发颤。
一个穿制服的年轻人快步走来，朝沈振武啪地敬了个礼。
“领导！”
沈振武点头，侧身把宋窈往前带半步。
“这是我闺女，宋窈。”
那人马上笑开，伸手过来。
“你好！李宇！叫我小肖就行！”
宋窈扫了一眼。
对方头发剃得短，少说也二十六七了。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
“李哥！”
李宇连忙把手收回去，搓了搓。
“哎哟，别别别！真叫小肖！小肖就成！”
沈振武顺手把宋窈的行李往上提了提。
“她怀上了，路上拜托你多搭把手。”
李宇又敬了个礼，嗓门洪亮：“保证完成任务！”
沈振武还特地指派了一位老熟人一路护送宋窈回宁城。
临行前也跟列车长、乘务组都打好了招呼。
那人姓程，四十出头，在铁路上干了二十年。
沈振武喊他老程，见面只点点头。
李宇和另一位同志来回跑了好几趟，把大包小包全塞进车厢。
李宇额头沁出汗珠，抬手抹了一把，又低头看了看腕表，朝沈振武比了个手势。
宋窈探出车窗，朝外头用力挥了挥手。
“爸，我走啦！”
沈振武快步追到窗边，踮着脚叮嘱。
“到了宁城，第一件事就是给家里拨个电话！”
“好嘞，放心吧，您快回去！”
宋窈笑着应声。
沈振武点点头，转头对旁边那位陪同的同志认真交代。
“人交给你了，一定盯紧点儿。”
对方挺直腰板回了句明白，他才松了口气。
“路上要是头晕、犯恶心，或者哪不舒服，马上喊李宇，他能找人帮忙，别硬撑啊。”
宋窈乖乖点头。
“嗯，记住了。”
沈振武摆摆手，连说了两遍。
“去吧，去吧。”
宋窈住的是软卧包厢，整节车厢就她一个人。
舒服得像住宾馆。
直到火车彻底看不见影子了，沈振武才慢慢转身，离开站台。
因为有沈振武提前托了关系，宋窈这一路走得顺溜极了。
吃的更是没得挑。
李宇隔一阵子就拎着保温桶或纸包过来一趟。
名义上是送补给，实则就为亲眼瞧瞧她。
每次还总问一句：“宋窈，你爱吃啥？跟我说，我让人给你备着。”
“烧鸡！”
她脱口而出。
第一次坐火车时啃的那只。
油亮酥香，鸡皮脆得咔嚓响，肉又嫩又入味。
到现在想起来嘴里还泛口水。
这趟行程里，她光是现吃的就干掉了两只。
临下车，李宇硬塞给她三个油纸包。
全是刚出炉的。
宋窈盯着手里那三只鼓囊囊的烧鸡，挠挠头。
“哎哟……真有点不好意思。”
黎寒宸早早就蹲在出站口等了。
远远瞅见宋窈被两个人陪着走出来，拔腿就冲了过去。
沈振武安排的小肖一眼认出黎寒宸。
可李宇压根没见过，一看有人直愣愣往宋窈跟前凑，下意识横跨一步。
黎寒宸当场懵住。
“啊？？”
宋窈赶紧拉住李宇胳膊。
“这是我对象！我对象！”
李宇一愣，立马收起戒备，脸上堆出笑，迅速伸出手。
“哎哟对不起对不起！沈领导专门派我全程照看宋窈，怕出岔子，所以多留了个心眼，您可别见怪。”
这话一出，黎寒宸立刻释然，握上去。
“应该的应该的，辛苦你们了。”
李宇连摆手。
“不辛苦不辛苦！照顾得不够周到，还请您多担待。”
宋窈提着那三只烧鸡，忍不住插话：“真的特别好！太贴心了！”
“这三只，真是谢了！”
李宇哈哈一笑。
“嗨，小事儿！烧鸡算啥？你要真喜欢，留个地址，我回头常给你寄点尝鲜！”
心里盘算的是：一只烧鸡顶多几块钱，但能在沈领导那儿挂上号，值了！
宋窈却赶紧摆手。
“不用不用！这几只我回家还得分给邻居吃呢，真吃不完！您这趟跑前跑后，才是真累！”
李宇咧嘴一笑。
“只要没辜负沈领导的交代，我心里就踏实了！”
“来来来，我帮你们把行李搬出去！”
他顺势换了个话题。
该表的功差不多了，再聊下去就显黏糊了。
东西堆得满地都是，黎寒宸只好说：“真不好意思，劳你费心了。”
李宇还是那老一套。
“客气啥呀！以后见面机会多的是，熟了就都是一家人，朋友嘛，不就图个实在？”
他一手拎着编织袋，一边肩膀还扛着个大包袱，笑呵呵地拍胸脯。
“你们往后摸清我脾气就知道了，最爱交朋友！有事招呼一声，甭管多难，我肯定搭把手！”
大包小包来回折腾两趟，才算全塞进车里。
等最后一件行李也码上车，李宇挥挥手。
“路上慢点开啊，我就送到这儿啦！”
宋窈从后座探出身子，使劲朝他摆手。
“拜拜咯！”
“拜拜！”
小肖是沈振武派来接人的，顺道搭上返程的绿皮火车回去了。
黎寒宸刚拉起宋窈往回走。
通讯室门口就钻出个人，抬手拦住他们车头。
“黎团长！有人找您！”
黎寒宸一愣：“谁啊？”
“说是您妹妹！”
话音还没落，一个穿洗得发白蓝布衫的姑娘，从门里快步走出来。
“二哥！”
黎寒宸赶紧推开车门下车。
“放假啦？”
黎英点点头。
“嗯，今儿下午刚到站。”
黎寒宸扫了她身上一眼。
“行李呢？”
她往身后通讯室方向扬了扬下巴。
“放那儿了。”
黎寒宸转身就往屋里走。
宋窈探出半个脑袋，冲小姑子甜甜一笑。
“哈喽～”
黎英脸一下子绷紧了。
屋里，黎寒宸正把个旧帆布包提起来。
黎英跟进来，手指攥着衣角。
她绷着小脸，眼睛直直盯着哥哥，喉头上下滚动了一下。
“你……在外头又搭上别人了？”黎寒宸：“啊？”
“搭……搭谁？”
黎英抿了抿嘴，下唇被咬出一道浅浅的印子。
她垂下眼，声音压得极低。
“女人。”
黎寒宸：“……”
他活这么大，听过的瞎话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