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诶，她家好像真有台电视，半夜还飘出点歌声来……”
个子最矮那位嫂子仰着脖子接话。
“哎哟喂，这是真阔气！”
有人忍不住啧啧两声。
周围一圈脑袋齐刷刷点头。
刚开放那会儿，大家兜里都攥着毛票过日子。
谁敢一下掏出两千多块买个冰盒子？
宋窈和黎寒宸就这么干了，还干得理直气壮。
一时间，新来的黎团长家成了家属院最热乎的谈资。
消息像长了腿似的，转眼就钻进何薇耳朵里了。
她一听宋窈居然搬回个新冰箱，当天晚饭都没咽下去，回家就冲杨雷开火。
“人家住大屋子，买两千多的冰箱跟玩儿似的，合着我们就该喝西北风？”
“你去不去找唐志民？”
唐志民，管后勤那块的头儿，房子、电器这些事儿都归他拍板。
“你要急，你自己去！你想找谁找谁，反正我不去！”
杨雷被念叨得脑仁疼，语气一下子硬起来。
何薇气得抄起炒锅往灶台上一墩。
“行！我去！我去还不行？回头出了事算我倒霉！”
杨雷脸都涨红了。
“倒霉？我看我才倒霉！”
不过她终究没当天杀到后勤部。
天都黑透了，人家早锁门走人了。
但第二天轮她休息，她天刚亮就揣上一兜红苹果，直奔办公室。
唐主任一见她身影，眼皮子都跳了两下。
可人都站门口了，躲也没处躲，只好咧嘴笑。
“哟，杨团长家的，今儿休班啊？”
何薇扯了扯嘴角。
“对，歇一天，专程来您这儿串个门。”
唐志民瞅着她那张僵笑的脸。
自己脸上也挂不住，干巴巴地抬手。
“坐、坐……”
她把苹果袋子往桌上一放。
唐志民瞄了一眼，直接摊牌。
“咱都熟人了，有啥事，您痛快说。”
何薇还是那副不冷不热的腔调。
“我为啥来，您心里没谱？”
唐志民端起茶杯咕嘟灌了一大口，把浮在水面上的茶叶沫子吐出来，才慢悠悠道：“这回我还真摸不着边儿。”
这下何薇懒得绕弯子了，直接拍桌子。
“我就问房！那套三居室，我问你多少回了？你回回都说我们‘不够格’！”
唐志民赶紧摆手。
“这话真不是我说的！当初分房排号，是你家杨团长亲口点头的！”
话没落地，何薇腾地站了起来。
“一样是房子，我家俩娃，挤仨小间，换一套大的咋啦？”
唐志民直叹气。
“要这么讲，谁都嫌小爱挑，那还排啥队？分啥房？早乱成一锅粥了！”
他低头搓了搓手指，又抬头盯了何薇一眼。
“你这话一出口，后面还有二十几户排队等着呢，个个心里都有杆秤，都按自己那套算盘拨拉，这规矩不就散架了？”
“再说了，你们那三间房，够住啊！”
他伸手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主卧、次卧、厨房带个小储藏间，门对门没遮挡，采光通风都不差。比前年分给技术科老张那套还多出半平米呢。”
“够？哪儿够！”
何薇一指窗外。
“右边那户，一家占整栋楼半边！阳台比咱们家客厅还敞亮，阳光晒得满屋都是！”
她往前跨了一步，手肘撑在桌沿。
“两个孩子一个五岁一个三岁，早上六点就得爬起来挤着洗脸刷牙，晚上十点还不敢关灯，怕黑，那小屋连晾条尿褯子都得找墙角钉钩子！”
唐主任摊手。
“这真不算数。咱搞分配，是帮家属解难，不是比谁家更舒坦。每个人想法都不一样，总不能按喜好发福利吧？”
他翻开桌上那本蓝皮登记册，指尖停在一页上。
“那新来的都能拿那套，凭什么卡我们？”
何薇声音陡然提高半度。
“上个月刚报到的程助理，家属没随队，一个人住四室一厅，钥匙当天就领了。我们户口落在这儿六年，排队编号都进前三了！”
唐主任还是老一套。
“白纸黑字定下的事儿，哪能说改就改？没规矩，以后还怎么管？”
他合上登记册，纸页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政策文件贴在公告栏第三块板子上，从头到尾你念过几遍？签字画押的时候，是不是你自己按的手印？”
何薇一口气噎在喉咙口，差点翻白眼。
这句规矩，她听得耳朵都起茧了。
她深深吸口气，最后抛出一句。
“我就问一个事儿，要是他们自己乐意跟我换，你总拦不住吧？”
话音刚落，她从包里抽出一张折好的纸，平铺在桌角。
“这是杨团长亲笔写的换房意向书，签了字，按了手印，昨天下午送来的。”
唐志民眉头一拧。
“啥意思？”
他身子微微前倾，目光落在那张纸上。
“这字迹……确实像他的。”
“我的意思是，人家乐意跟我们调换住处，搬去我们那屋住，这事儿，您总不能拦着吧？”
何薇把纸往他手边推了推。
“他们腾出来的屋子，我们搬进去，手续照走流程，材料齐全，时间地点都写清楚了。”
唐主任脸一沉。
“可都在一栋楼里啊，天天碰面，低头抬头都是熟人……”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老杨那屋子窗朝北，冬天阴冷，你们孩子容易咳嗽。”
“您要是不给办，我自个儿办，您还犯得着挑刺？”
何薇把包往腋下一夹。
“我明天就带着意向书去找基建科备案，找保卫科开通行条，找水电班做交接记录，您要是觉得不合程序，随时来查，缺哪样我补哪样。”
唐志民盯着她看。
“你跟杨团长提过没？”
他右手食指在桌面上点了三下。
“他怎么说？”
“提了！他也不愿意，两个娃挤在小屋里，夜里尿褯子都得踮脚走，早八百年就商量过了！找你们多少回了？您推，领导也推，我还能干等着喝西北风？”
她语速越来越快。
“上礼拜三，我在后勤处门口站了四十分钟，就为等您下班；上个月发通知那天，我抱着孩子在值班室坐到晚上九点，您说正在开会，让我明早再来。”
唐主任叹口气。
“房子的事儿嘛……往后变化大着呢，保不齐哪天分到更合适的呢。”
他拉开抽屉，取出一枚公章，在登记册空白处重重盖了一下。
“不过这章，只能盖在正式申请表上，意向书不行。”
“可我现在就得睡啊！”
何薇脱口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