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瞧她念检讨稿子时候那个样,手直抖,话都说不利索,最后还是领导提醒她‘语速放慢’才勉强念完。”
“咱没动一拳一脚,人家就灰溜溜认栽了,这不就是赢麻了嘛!”
杨婉晴故意板起脸。
“早干啥去了?你要是提前吱一声,哪轮得到她撒野?”
她伸手替宋窈理了理额前碎发,声音低了些。
“早上我就听见她跟护士打听你住几号床,问得可细了。我本来想拦,转念一想,让她自己撞墙,比咱开口赶人还管用。”
“下回再有谁敢给你甩脸色、使绊子,甭管是谁,马上打电话回家!我看谁吃了豹子胆,敢动我孙女一根头发丝!”
她从随身小布包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电话卡,塞进宋窈掌心。
“这是新办的卡,就存家里和我手机两个号。你按红键,一接通就是我。”
宋窈猛点头。
“记住了记住了!真记住了!绝对不敢瞒着了!”
她把电话卡攥紧,指甲在硬质卡面上刮出细微声响。
“以后谁找茬,我第一反应不是躲,是摁号码。”
说实话,她心里也打鼓。
本想着和和气气过日子,可有人偏偏觉得你软乎,专挑你下手。
那张纸被收走前,她数清了上面一共盖了七个章。
不过这一回,估计往后没人敢随便踩她了。
清净日子,这就来了。
晚饭前,沈容单提着个印有国宾大饭店字样的蓝布袋进来。
里面装着刚蒸好的山药糕和一小罐蜂蜜。
“爸说,让你垫垫肚子,别饿着。”
挺好!
宋窈换好衣服,中午照样跟着家里人,热热闹闹去了国宾大饭店吃饭。
而何薇她们仨,一回到去就彻底蔫了,碗端起来都没胃口。
吴新刚走到家属楼楼梯口,就沉着脸开骂。
“你咋回事啊?啊?”
她一把抓住女儿的手腕。
“妈今天是去给你撑场面的,不是去蹲号子的!”
“刚才领导那话你没听见?抓去坐牢,我一把年纪,还进局子喝茶啊?”
“都说闺女靠不住,女婿顶一半家。你看人家小雷,见势不对,立马开口护他妈;你倒好,站那儿跟根木头似的!哑巴投胎啊?”
吴新越说越上火,边说边揉自己腮帮子,嘶嘶抽着气,等着女儿心疼劝两句……
“你、你刚说啥?”
吴新胸口一起一伏,嗓音发紧。
“她到底是谁?”
“是领导家的千金!亲生闺女!听明白没?”
何薇话一出口,眼泪唰地就下来了,转身蹬蹬蹬跑上楼去!
何薇心里跟明镜似的。
从今往后,这栋家属楼里,她连门都不敢敞开了。
别人看她一眼,都像在数她丢了多少脸。
背后嚼舌根的,怕是能排到大门口。
一冲进屋,她直接瘫倒在沙发上,嚎得嗓子都劈叉了。
“啊!!!”
楼下,吴新又把杨雷拽住问。
“小薇说的,是真的不?”
“假得了?”
杨雷眼皮都没抬。
“不是说是宁城来的吗?”
吴新松开手,后退半步。
“小时候被人拐走的,才刚找回来,人还没捂热乎呢,所以户口和档案先落宁城。”
“啪!”
吴新抬手就是一巴掌拍大腿上,扯着脖子喊。
“哎哟喂,这下可真要命喽!”
奇了怪了,刚才火辣辣疼的脸,这会儿居然一点感觉都没了。
她还傻乎乎问杨雷。
“今儿这事,会不会耽误你前途?”
杨雷:“???”
他猛地转过头,视线第一次真正落在吴新脸上。
这话说得……她咋好意思开口的?
耽误?
那不是板上钉钉的事儿嘛!
杨雷一个字没蹦,肩膀塌成一张弓,默默转身上楼。
吴新呢?
立马琢磨起补救招儿。
她盘算着,等会儿去找宋窈,一进门就立马跪下,实打实磕三个响头,脑门儿都要磕红!
再把人双手托起来,诚意摆到这份儿上,谁还能硬着心肠不松口?
她转身进了厨房,拉开碗柜最底下一层,摸出个蒙尘的搪瓷缸子。
宋窈他们一伙人刚踏进国宾饭店,推开厚重的黄铜包边玻璃门。
他们原本计划点一桌硬菜,好好犒劳自己这阵子连轴转的辛苦。
没想到撞见个谁也想不到的人。
姚玉珍正端着托盘,在大堂来回走动。
宋窈一行人被引到门口时,抬眼看见她,齐刷刷愣在原地。
沈容璟站在队伍末尾,默默把手里拎着的保温袋换到另一只手上。
姚玉珍扫了一眼,眼皮都没多抬,转身就走。
领路的服务员当场懵了,张着嘴直喊。
“姚姐!姚姐您等等。”
可姚玉珍连脚步都没顿一下。
服务员腿肚子直发软。
沈容单下意识脱口而出。
“妈。”
声音不大,却撕开了大厅里均匀流淌的背景音乐。
服务员差点原地跳起来。
沈振武这时抬手轻轻按了按服务员胳膊。
“别喊了,先带我们进去。”
服务员这才回魂,忙不迭把人往里请。
进了包厢,沈容单还怔着。
“刚那真是我妈?”
沈容璟点点头。
“嗯,估计在这上班。”
她拉开椅子坐下,把保温袋放在脚边。
从里面取出一盒蜂蜜柚子茶。
拧开盖子,倒进配套的青瓷小杯里。
沈容单耷拉着脑袋,半天没吭声。
他心软,真见不得亲妈系着围裙、托着盘子,在人来人往的地方低头干活。
沈振武带着大伙儿进了包间,抬手一摆。
“我去瞅瞅厨房上菜没。”
话音还没落,人已经出门了。
他哪是去盯菜啊?
他是想瞧瞧姚玉珍那边咋样了。
虽说俩人早掰了,可他也没打算往死里踩她。
踩得那么狠,图啥?
图自己心里痛快?
图让外人看笑话?
都不是。
他只是想知道,她现在过得怎么样。
他找到后厨门口那块小空地时,正撞见领班指着姚玉珍鼻子训。
“你脑子进水啦?”
“客人在桌边坐着,你甩手走人?”
“这活儿干不下去就直说!”
“要不是看你模样还凑合,就你这岁数、这资历,谁要你?”
领班嘴上跟开了闸的水龙头,句句带刺。
“老姑娘一个,还挑三拣四?”
他越说越起劲,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姚玉珍脸上。
“喂!”
沈振武冷不丁开口。
“骂人带脏字,你当自己是喇叭?”
领班扭头一看,脸都僵了。
不认识这人,可光是那站姿、那眼神,再瞅瞅他们刚才订的那桌硬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