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没落,她蹭地站起身。
  “人在不在?我这就去找她问问!当面问清楚,到底有没有王法!”
  “当我闺女好欺负?”
  “我今儿就把话撂这儿,门儿都没有!我骂也要骂醒她!”
  宋窈赶紧一把拽住胳膊。
  “妈!妈!您先坐,先坐!别急,有事慢慢说。”
  她拍拍身边沙发。
  “喘口气,喝口水,听我说完。这事从头到尾,我都没瞒您。”
  接着就把那次假动胎气住院、逼对方登门赔罪的事说了。
  又补了一句。
  “我奶奶和嫂子早先也上门撕过她们娘俩。该说的话,一句没少;该争的理,一回没让。”
  卫桂兰听完长出一口气。
  “幸亏亲家母在家镇着场子,不然……光靠宋窈一个人,怎么扛得住这些糟心事?”
  顿了顿,她又想起什么。
  “对了,亲家母住得近不近?走路能到吗?骑车要几分钟?”
  “要是不远,明儿一早我就登门,好好谢谢人家。亲手带点东西,当面道个谢。”
  “近,真近!妈您要去……”
  宋窈忽然卡了壳,话说到一半,没了下文。
  卫桂兰立马压低声音问。
  “哎哟,是不是咱去不合适啊?是不是人家不方便?”
  “不合适就别去了哈,我可不想让人家为难。礼数是礼数,强求是强求,我分得清。”
  她张罗着要登门,其实心里就一个念头,礼数不能丢。
  人家要是真不乐意,那锅可不往她身上甩。
  宋窈摆摆手,笑说:“不是。”
  黎寒宸接话说:“宋窈的爷爷奶奶,跟亲爸是各过各的。户口本上分户,生活上分开,平时连年节走动都很少。”
  卫桂兰一听,立刻点头。
  “哦!那先去拜见二老,长辈在前嘛!这是规矩。”
  “等空下来,再去看望她爸妈。日子长着呢,不赶这一时。”
  宋窈犹豫一下,还是开口。
  “那个……我妈跟我爸,早就不一块儿过了。离了好几年,各自安顿。”
  卫桂兰:“……”
  嘴一张,话卡在喉咙里,愣是没蹦出来。
  “离……离婚了?”
  她又喃喃一遍,手指无意识抠着裤缝。
  离婚?
  那听着就像砸祖宗牌位似的,吓人。
  宋窈点点头。
  “嗯,离了。就因为我小时候,我妈把我扔了。”
  她不怵提离婚,可说到被亲妈亲手丢掉这事儿,舌头总像打结。
  老辈人讲,再狠的狼也不吃崽,可姚玉珍干的事,比狼还瘆得慌。
  宋窈连想都不敢多想,更怕别人听了一扭头就说。
  “这姑娘,该不会随了她妈吧?”
  宋窈心里直叹气,作孽哟!
  但今天这事躲不过去。
  不说清,往后更难处。
  说了,也算掂掂婆婆的分量。
  卫桂兰眨眨眼,一脸懵。
  “啊?宋窈,你刚说啥?我咋……好像没听真亮?”
  要是穷人家养不起闺女,塞到庙门口、放路边,她还能咂摸出点苦味来。
  可宋窈家是领导家啊!
  领导可不是一夜暴富的。
  当年家里就体面,孩子又不多,图啥?
  宋窈剥开一粒葡萄,丢进嘴里,边嚼边说:“妈,您没听岔,我不是被人拐走的,是我妈自己找人,把我送出去的。”
  卫桂兰:“……”
  “为啥呀?”
  她嗓音都哑了。
  “嫌我爸呗。”
  宋窈干脆答。
  卫桂兰彻底愣住。
  结婚前,谁见过自己要搭伙过日子的那个人长啥样?
  是踏实本分,还是歪瓜裂枣?
  反正日子得一天天过下去。
  人实在、心善,就妥了!
  谁能想到……
  卫桂兰连忙拍着大腿补救。
  “宋窈啊,你可别憋着难受!有些人吧,唉,脑袋里像塞了团浆糊,拎不清轻重,你听她的话干啥?别往心里搁!你小日子热乎着呢,这就比啥都强!”
  她是真怕宋窈想起小时候被亲妈扔下的事儿。
  宋窈马上接话。
  “妈,真不难受!我打小就没在她跟前长大,连面都没见几回,哪来的感情?”
  卫桂兰这才松口气。
  她顺手把带来的布袋挪到茶几边,一层层掀开布袋口。
  宋窈凑过去,伸手帮忙理菜叶。
  “对!我就馋家里土里长出来的,炒一盘子,香得直钻鼻子!”
  这话卫桂兰听着熨帖极了。
  “下回来,我给你扛一麻袋!”
  宋窈赶紧按住她手腕。
  “哎哟妈,使不得!这来回几十里路,你背那么沉,累垮了不说,菜半道就捂黄了!不用多,每次拎一小筐来,我尝个鲜味儿就行!”
  “真不累!车上坐着,晃都不晃几下!”
  黎寒宸插了句。
  “火车站有规矩,一个人最多带两件行李。这次查得松,下次您再扛一筐,人家直接拦在检票口,火车是拉人的,不是拉青菜的。”
  卫桂兰愣住。
  “啊?还不让多带啊?那……那算了算了。”
  宋窈偷偷朝黎寒宸眨眨眼,悄悄竖起大拇指。
  第二天清晨。
  宋窈早早就起了床,帮卫桂兰把竹篮仔细擦了一遍,又往里头放了一只活鸡。
  婆媳俩吃过早饭,拎着篮子出了门,一路步行到公交站。
  等车时,卫桂兰不时低头看一眼竹篮,怕鸡乱动打翻鸡蛋。
  上车后,两人挨着站定,卫桂兰一手攥紧扶手,一手托住篮底。
  宋窈则侧身替她挡住前后涌动的人流。
  车晃得厉害,中间还倒了一次车。
  卫桂兰抓着扶手直咧嘴。
  “嚯……这地界儿,真够远的呀!”
  宋窈笑:“城里就这样,家家离得都不近。”
  卫桂兰贴着玻璃窗往外瞧。
  马路上汽车一辆接一辆,喇叭响成一片。
  “怪不得,城里车这么多!”
  “瞅见没?那一溜自行车,咱村里一年也见不着几辆!”
  “啧,真敞亮啊!”
  宋窈挽住她胳膊。
  “妈,明儿我带你满城转转!京市热闹得很,逛一天都不带重样的!”
  卫桂兰乐了。
  “成!等回去了,我可得好好跟三婶她们摆一摆,说说咱首都到底啥模样!”
  “行嘞!咱再挑两身新衣裳,您穿得体面,亲戚面前也有光!”
  卫桂兰低头扯了扯汗衫袖子。
  “衣服真不用!这料子,是赶集时扯的的确良,今年做的,凉快得像揣了小风扇!”
  宋窈笑着晃她胳膊。
  “穿新的是图个喜庆!回头别人问起,您就说儿媳给买的,保准羡慕得直咂嘴!”
  卫桂兰一听,立马眉开眼笑。
  “可不嘛!街坊邻居见了都酸溜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