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先刷锅。
她这辈子被沈振武惯得啥委屈都没受过,早忘了退一步仨字怎么写。
这次当然也不低头。
干脆出门买了俩肉包子,蹲路边啃完了才回来。
结果推门一看。
阮欣欣正横在唯一的床外边。
屋子就这么大,连个凳子都没多的。
姚玉珍站那儿直喘气,开口就问。
“你现在到底想咋的?”
“吃我的、住我的,你还倒打一耙?”
阮欣欣一听也火了。
“我招你惹你了?”
“你心里堵得慌,找谁撒气不好?非冲我喷火?”
“有本事你冲天骂,冲墙踢,别成天拿我当出气筒!”
这一通反咬,反倒把她自己说成理亏的那个了。
姚玉珍气得胸口直闷,抬手抖着指她,嗓子都哑了。
“行!从今儿起,你一分我的钱都别想摸着!”
话音没落,已经拉开旧木箱,开始往布袋里塞衣服。
她打算先住招待所去。
阮欣欣立马跳下床拦人。
“你这话啥意思?我花了你多少钱?咱俩卖货,哪回不是你摆摊,我在旁边帮你吆喝、算账、守货?你出摊我跟着跑,下雨给你撑伞,太阳大帮你打遮阳布,哪天少了我?现在你要把我一脚踹开,连工钱都不打算给?”
说着伸手就拽她胳膊。
姚玉珍这些年身子虚,哪拼得过一个壮实姑娘?
她缓了两口气,冷笑着盯住对方。
“你心咋这么狠呢?你对亲闺女凉薄就算了,可沈振武你不是真心喜欢吗?当年他落魄时,你不也是鞍前马后,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他?”
“我跟你说清楚,你要是敢动我一下试试!拿钱来!不掏钱,门都别想碰一下!”
阮欣欣猛地吼出声。
姚玉珍被狠狠一拽,脚下一滑,差点跪地上。
她胸口一紧,抬头一看。
阮欣欣那张脸绷得死紧。
“你、你要干啥?”
姚玉珍压着嗓子问。
“赚的那些钱,全交出来!”
阮欣欣咬着牙喊,牙齿咯咯作响,唾沫星子喷在姚玉珍脸上。
“天天作天作地,没你搅和,我能混成这样?你欠我的,这辈子都还不完!”
“脑子有坑吧?贴上来追你的,你当垃圾甩,你自己巴巴凑上去的男人,倒当成金疙瘩供着,你是不是真觉得吃亏是福啊?”
“要不是你瞎折腾,我能栽这么惨?是你!就是你!全是你害的!!”
阮欣欣越说越激动。
姚玉珍盯着她。
“你……想干啥?”
阮欣欣忽然抬手,两只手掌直直扑向姚玉珍脖子。
“是你害的!全是你害的……”
姚玉珍根本没反应过来。
等她伸手去挡,喉咙已经被死死掐住。
她本能地抠抓对方手背。
眨眼工夫,阮欣欣两手全是血道子。
本来阮欣欣只是想吓唬吓唬她,想看她慌乱求饶的样子。
可那点疼像火星子溅进油桶,烧穿了理智。
她满脑子就剩一句话。
好日子全被姚玉珍毁了!
有钱捂着不给她花,还处处端着装清高。
手上的劲儿,早就不由她控制了。
等她回过神,姚玉珍整个人已经瘫软下去。
“别、别演了……我可不是沈振武,不吃你这套……”
“咚。”
手一松,姚玉珍直接砸在地上。
阮欣欣傻站着,手心全是汗。
“啊!”
她一屁股跌坐到地板上。
天正闷热,门关着,窗户却敞着透气。
她一个激灵跳起来,伸手关严窗户。
做完这些,她一屁股瘫在床边。
她们租的那间小屋。
窗帘一拉上,就再没掀开过。
第二天夜里,四下静得连狗都不叫。
阮欣欣趁着黑灯瞎火,从屋里拽出个鼓鼓囊囊的旧牛仔包。
沈家佳第三天早上去摆摊,左看右看没瞅见姚玉珍,嘴一撇。
“算她有点数,脸还没厚到敢再来丢人现眼。要真露面,我当场啐她一脸!”
旁边卖豆腐的老李探过头来问。
“今儿咋没见那姑娘?”
沈家佳哼了一声,把一捆小葱甩进秤盘里。
“您老还惦记她?不嫌晦气?”
结果第四天早上,沈振武就听见了姚玉珍没了的消息。
沈振武没等她说完,直接抓起桌上的车钥匙转身就走。
消息一传开,沈家人哪怕跟姚玉珍吵过架、翻过脸,还是立刻往派出所赶。
宋窈他们也一块儿去了。
因为人已经走了两天,样子不太好认。
最后只让沈振武和沈容单进去看了眼。
法医拉开白布前,特意提醒了一句。
“家属要有心理准备。”
沈振武点头。
沈容单站在他身后半步。
走廊灯光惨白,照得两人影子又细又长。
姚玉珍歪着脖子躺在那儿,青紫的手印子还清清楚楚掐在皮肉上。
沈振武盯了足足十秒,才眨了一下眼。
“谁下的手?”
易昊然站在旁边,声音压得很低。
“是阮欣欣。”
沈振武没接,只盯着那三个字看了三秒,突然抬手,一把扯下领带扔在地上。
沈振武一听,脚下一个晃悠,差点栽地上。
沈容单猛地往前扑。
“她在哪儿?!”
“快告诉我她在哪儿?!”
他转身就要往外冲,易昊然一把死死攥住他胳膊。
“兄弟,缓口气,现在真见不到!”
易昊然的手劲极大。
沈容单挣了两下,没挣开。
沈容单眼眶通红,眼泪哗哗往下掉。
“我缓不了!我必须见到她!”
易昊然叹了口气,手却没松。
“我懂你心里疼,可规矩在这儿摆着,这时候真不行。”
他松开一只手,从口袋里摸出一张折叠整齐的A4纸,递给沈容单。
“这是她昨晚写的自述材料,没签字,但字迹比对过了。”
沈容单没接,只盯着那张纸,手指蜷了又松,松了又蜷。
易昊然没收回手,就那么举着,胳膊悬在半空,纹丝不动。
沈容璟没喊没闹,只是眼圈发烫,声音哑着问。
“判死刑?”
易昊然点点头。
“对。她养过阮欣欣一场,对方反手就掐死她,手段狠、性质坏,板上钉钉的死罪。”
沈容璟闭上眼,一滴泪从眼角滑下来。
“好。”
他原以为自己早就把这位亲妈放下了。
可今天他才明白,原来不是放下了,是硬生生把心给捂麻了。
姚玉珍这一走,整个家都塌了一角。
沈振武和沈容单当场烧起高烧,躺了整整三天。
最后葬礼的事,全是沈容璟一个人张罗的。
下葬那天,沈振武跪在墓碑前,哭得撕心裂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