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害死妈的,是阮欣欣干的蠢事。从头到尾,都跟你扯不上半点关系。”
“哎,妈当年真没看准人啊!”
沈容单长叹一声,往椅背上一靠,眼睛闭得紧紧的。
他心里闷得慌,为姚玉珍可惜,对阮欣欣满肚子火。
可宋窈?
他压根没怨过她半句。
真要怪,也怪不到她头上。
至于要是宋窈没回来,会不会就啥事没有这种话,他连想都没想过。
宋窈一听,肩膀一下子松下来。
“二哥,谢啦!”
沈容单睁开眼,摆摆手。
“谢啥呀?难不成我还把你当出气筒?你小时候就被送走了,这些年家里没尽过一点力,说白了,是我们欠你的。”
宋窈没接茬儿往下扯,也没再说啥客套话。
她约二哥出来,图的就是个明白,又不是来听哄人的。
既然心结解开了,那点话头,自然也就轻轻带过。
她端起茶杯,和沈容单轻轻碰了一下。
杯子一响,这事就算翻篇了。
宋窈办厂五年后,又甩开膀子干起了自己的公司。
直到孩子五岁那年,她才第一次真正看清黎寒宸那个藏了多年的秘密。
一眼扫过去,她差点笑喷。
“哟……这造型,挺特别哈!”
“别人家的嘛,勉强能入眼,你这个……啧,丑得都自带风格了!”
她一边说,一边歪着头打量黎寒宸递过来的毛线小熊。
话音刚落,她自己先乐得前仰后合。
黎寒宸本来还提着一口气,怕她吓一跳。
这些年连翻身都不敢乱换角度,生怕露馅。
结果被媳妇这么一顿调侃,当晚直接报复性解锁了新花样。
宋窈瘫在床上,手指头都懒得抬,嘴里直哼哼。
“不是说男人过了二十五,体力就直奔六十去了吗?”
“嗯?你说啥?”
黎寒宸侧过头。
她立马把脸埋进枕头,含糊咕哝。
“没事儿没事儿……我胡咧咧呢!”
额头抵着枕面,鼻尖蹭着柔软的布料。
一晃好些年过去了,宋窈从没想过,还能再撞见宋文。
宋窈听着电话那头的描述,愣了一秒。
我侄子?
她确实有个侄子,是沈容璟和郭姝姝生的。
可沈容璟前年就外派海外了,老婆孩子也一块儿飞走了啊!
难不成悄悄回国了?
咋没提前打个招呼呢?
虽说是满脑袋问号,她还是让人放行了。
门一推开,她愣住了。
眼前这人拄着拐,脸上一道旧疤横着。
脸色暗沉,嘴唇泛紫……
实在没法跟记忆里那个蹦跳着喊小姑的小男孩对上号。
“你……是?”
宋文拖着那条不便的腿,站定,静静望着她。
“小姑,不认得我啦?”
“你就是宋文?”
宋窈随口一问。
宋文一瘸一拐挪到客厅沙发上坐下,咧嘴一笑。
“对,是我!小姑!”
“瞅见我现在这副德行,你是不是挺吃惊?”
他仰起脸看她。
宋窈上下扫了他几眼,双手往胸前一抱,轻轻晃了晃脑袋。
“吃惊?真没有。你活成这样,反而才像那么回事。说白了,你过去那顺风顺水的日子,全是抢别人的运气换来的。”
宋文听完,蹭地一下想站起来。
结果左腿使不上劲,身子猛晃三下,差点栽地上,慌忙抓住沙发扶手才稳住。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也回来了!”
他声音发颤。
“当年我试探你,你装傻不认,原来不止我一个人穿回来了!”
“你恨我对吧?”
他盯着她,眼睛一眨不眨。
“恨我当年撒手不管你是吧?可我不是不想养你啊!是我爸妈死活拦着,说你一个人养三个,怎么活?硬拖着我搬走的!真不是我甩手不干啊!”
他说着说着,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宋窈就那么抱着胳膊站着,跟看热闹似的,末了才慢悠悠来一句。
“你懂的,还是太少了。”
宋文:“哈?”
他压根没咂摸出这话啥意思,但有一件事他铁了心。
扑通一声,双膝砸在地上。
“小姑!我养你!我真养你!从今往后,我端茶倒水,擦身喂药,全包了!”
“啧。”
宋窈眼皮都没多抬,掏出手机按了个内线。
“保安,上来一趟。”
宋文猛地抬头,脸都扭曲了。
“为啥?到底为啥啊?”
“我哪儿对不起你了?你咋就是不信我?”
宋文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我都说了,我愿意伺候你!你以前不是总夸我懂事?说我最合你心意?说我是你最疼的侄子?这话你不记得啦?”
宋窈耸耸肩,没接茬,也没表情。
她肚子里那点事,死了也不会吐露一个字,更不可能对着宋文掀开一角。
宋文嗓子都劈了叉。
“你说啊!你倒是说啊,凭什么啊?!”
他挣扎着扭头,脖子上血管暴起。
“凭什么你连问都不问一句?!凭什么你就认定我有错。”
他被人架着胳膊往外拖的时候,嗓子都喊劈了。
宋窈眼皮都没抬一下,只冲来人摆摆手。
“这人跟我八竿子打不着,以后门禁拉死,别让他跨进来半步。”
宋窈再听见宋文的名字,是在当天下午送来的晨报上。
小标题写着,外地一跛脚小伙子河边踩空,救上来时已没了呼吸。
配图里人是侧身躺着的,脸挡住了。
但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宋窈一眼就认出来了。
她盯着照片看了好几秒,心里头突然就明白了。
这不是倒霉摔下去的,是他自己往水里跳的。
后来她托人查了查,才晓得宋文回来以后,并不是光坐着等死。
毕竟当过一回男主,脑子里装的东西、见过的世面,是真货。
就算重生回九岁,亲爹宋鹏飞压根不信他。
他照样靠捡废品、倒腾旧货起家,硬生生把冷门生意做成了活钱路子。
照这个势头往下走,再熬个五六年。
开公司、盖厂房、招工人,全不是梦。
结果宋鹏飞被几个赌友设局坑惨了,欠了一屁股还不清的烂账。
宋鹏飞把宋文攒下的血汗钱全卷去填窟窿。
还不够,就逼他掏兜。
宋文不松口,宋鹏飞抄起铁锹就砸。
一个半大孩子哪扛得住四十多岁的狠手?
腿当场就折了,歪得没法直着走路。
宋鹏飞也没落着好。
债主上门剁了他三根手指头。
可他改不了赌瘾。
不仅赌,还四处勾搭女人,三天两头被骗光兜里最后几张票子。
没钱了,立马扑到宋文跟前要。
宋文不给?
他就躺地上打滚哭嚎,让街坊邻居指指点点。
宋文自己做生意,每回刚有点起色,就有地痞混混找上门。
直到他翻报纸,一眼看见宋窈的照片。
他拎着包就上了火车,按报纸地址摸到京市,找到宋窈公司楼下。
要是宋窈没把老房子要回去,没掐断每月那笔生活费……
就算是……上辈子她开车撞上护栏没了命,也轮不到他来撒气啊!
这事儿能怪谁?
怪她自己不守规矩呗!
要是安安稳稳过日子,真到了走不动路、翻不了身的年纪,他还能把她踢出门?
再说了……她咋又成了京城里当大官家的闺女?
宋文到死也没想明白。
他只想再来一回。
最好别再碰上那个重生回来的沈宋窈。
到时候嘛……他有的是法子,让她彻底翻不了身。
带着满脑子的恨意,宋文一头扎进了刺骨的河水里。
沉下去的时候,他只盼着下辈子能重新活一遭。
他到底转没转世,谁也说不准。
但沈宋窈从那以后,再没跟宋家任何人打过照面。
在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