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
  耶律砚顿了一会儿,忽然拉了拉衣领子,神情严肃,好像怕遇到色狼。
  沈柳依:“……”
  她想转身离开了,但想到沈染可怜巴巴的模样,还是没忍心。
  这破皇妹难得找她帮忙,几乎把希望都寄托她身上了,她不能坑妹。
  她几步跨过去,又怕太过了惹误会,退后一步,道:“你能帮我一个忙么?”
  耶律砚那双浅色的眸看着她,嗓音懒散,“离远点,殿下能看得比较清楚?”
  他还弯腰,好像想让她把这张俊脸看得再清一点。
  沈柳依愣了一会儿,耳根通红,“我没有。”
  她都不知道怎么就变成这样了,难道之前又装怀孕又装睡着又把他拖回去,被耶律砚误会了?
  她深思熟虑,特别认真地划清界限,“我找你帮忙是为了沈染,过后我可以给报酬。”
  她是公主,就算皇后失势也不会缺钱,只是想不惹误会。
  “报酬?”耶律砚默了默,嗓音意味不明,“殿下想请我吃饭?”
  沈柳依眨了眨眼,“也行。”
  耶律砚恍然大悟,颔首,“理解。”
  “说吧,想我帮什么?”
  他很大方,懒散地坐了下来,做了个请的手势。
  沈柳依:???
  她很想解释,但最后觉得像掩饰,终于默认了,坐下来道:“小九想我在父皇面前演一出戏,但我……不会骗人。”
  她把沈染要做的事说了一下。
  耶律砚都能在将军府那么久,显然和谢厌离是有关系的,那就可信。
  他听着,似是沉思,忽然靠近她。
  熟悉的青草香扑鼻而来,还蕴着男人灼热方刚的气息,他们的鼻尖差点对上了。
  沈柳依吓了一跳,想往后,却被他拉了回来。
  他神情认真,“昭阳殿下就连我都不敢直视,那怎么在皇上面前撒谎?”
  沈柳依默了默。
  是这样的吗?
  但她确实没敢退缩了,只英勇就义一般盯着他。
  她还道:“那这样呢?”
  耶律砚神情狡黠,“像奋不顾身,准备为你那一肚子坏水的皇妹坐牢。”
  沈柳依:“啊?”
  她有点气馁了,杏眸迅速黯淡下去,浑身也不紧绷了,只觉得自己什么都做不好,有点难过。
  “就这样。”耶律砚瞧着眼前忽然委屈起来的小姑娘,嗓音有些哑,“现在很自然。”
  沈柳依很懵,忽然抬头,鼻尖擦过他的,更是吓得呼吸一滞,猛地拉远了距离。
  耶律砚只觉一阵寒兰香扑鼻,眸色似是凝住,喉结滑动。
  许久,哑声道:“好手段。”
  沈柳依:“……我……”
  她神情纠结,张了张嘴,想解释,但又放弃了。
  感觉以耶律砚的自恋劲儿,他不会信。
  之前就听说老有宫女偷瞄他,在西蛮这种豪放的地方,都是女人主动给他示爱的。
  在他直勾勾的注视下,她只能以行动证明,真的没有歹心。
  努力想了会儿,沈柳依大概明白了,在父皇面前要表现自然,要是演不出来替沈染伤心,那就想点难过的事儿,真情流露。
  她好像有点懂怎么演了。
  便忍不住抬眸,笑得温柔,“好像明白了,谢谢师父。”
  她认为这是划清界限,耶律砚的眸色却又凝了凝。
  他坐正了,漫不经心地道:“那殿下再在师父面前演一遍,怎么撒谎。”
  沈柳依本就是端庄优雅的公主,哪会在他面前演这种……
  但耶律砚道:“难道殿下其实并不是想帮皇妹,只是想找一个理由,接近在下?”
  “演,我现在就演。”沈柳依严肃脸。
  两个时辰后。
  沈柳依才从耶律砚的宫内出来,筋疲力尽,羞红了脸。
  她只是犹豫一下,耶律砚都能理解成她故意拖延和他的相处时间……
  但可能是麻木了,她的脸皮厚了许多,感觉在父皇面前演戏,毫无障碍了。
  一刻钟后。
  沈柳依去到长生殿门外,一把跪下,“父皇,儿臣午后去看了小九,本想嘲笑她,但她,她太惨了……”
  “儿臣午夜梦回,都做噩梦。”
  她声泪俱下哭诉,终于惊动了皇帝。
  李公公把她请进偏殿,老皇帝起来了,披了龙袍,昏昏欲睡看着她。
  她大概把沈染交代的话都说了,老皇帝脸色剧变。
  这会儿,殿外忽然传来响动,张公公跑进来,道:“皇上,大事不好了,九殿下晕倒在宫门前了。”
  老皇帝猛地站起来,“还不传御医!”
  沈柳依瞧到老皇帝还是紧张沈染的,也没怀疑什么,松了口气。
  沈染告诉她的计划就是,让老皇帝相信谢厌离对她不好,她要背叛谢厌离。
  其他的,交给沈染。
  ……
  咏荷殿。
  沈染的床边几乎围满了太医,全都诊不出这是什么毒。
  但据沈柳依描述,沈染浑身都觉得很痛,只能用药压制,老皇帝想着这话也不知想到什么,脸色一变。
  他回去取了一颗药,又回来遣散太医,把药交给玉竹,沉声道:“这是解药,给小九服下。”
  再看向李公公,道:“让瑞王在府里闭门思过,小九是他的皇妹,他还敢下这种毒,是想要了小九的命?”
  这分明就是西蛮奇毒,沈辞羽下什么不好,下这种烈性的毒药。
  手足相残,是老皇帝的大忌。
  他能让沈墨之做太子,很大一个原因就是看上他的和善,他坐皇位不会对兄弟姐妹赶尽杀绝。
  老皇帝还在生气,玉竹就去喂沈染了。
  百花宴后,她被禁足在咏荷殿,对外面的一切都不知情。
  现在再见,沈染竟然中毒了。
  她小心扶起,掰开沈染的嘴,但忽然,她的手背被什么捏了捏。
  余光看去,是沈染的手。
  她一怔。
  沈染没事。
  立刻明白了沈染是故意昏迷,玉竹假装喂了药,实则藏了起来,又帮沈染盖好被子。
  老皇帝陪了沈染许久。
  就算再喜欢权势,他也真的把沈染当最宠爱的女儿。
  他没早朝,就呆坐着,一会儿想起阿钰,一会儿想起沈染小时候,长长叹了口气。
  “皇上,您龙体欠佳,不如先回长生殿歇息。”李公公很担忧老皇帝。
  他摆了摆手,嗓音温和,“罢了,该也快醒了。小九的母妃都不在了,又中了毒,醒来瞧到自己一个人,会哭鼻子。”
  沈染其实一直听着,忽然眼睛发酸。
  父皇对她是很好的,就算有利用就算有再多的不是,却也是真的关心她。
  只是,还是到了这一步。
  沈染假装才醒,睁开了眼,软糯糯地唤了一声,“父皇。”
  她瞧到身旁苍老的帝皇。
  老皇帝长长一叹,“小九,之前的事,父皇可以不计较,但以后不可以再糊涂了。”
  这事,自然是指她和谢厌离私通的事。
  沈染却像想起什么,坐起来,装作很急的样子,道:“父皇,谢厌离根本就不喜欢我,都是利用我,他现在要逃出京城了,你快去逮住他。”
  不出意外,谢厌离应该是早离开京城了。
  她要用这个信息差,博得皇帝的信任,然后开始搞事。
  老皇帝猛地站了起来,“李公公,让羽林卫攻进去,抓人!”
  ……
  谢府。
  谢厌离一早醒来,摸了摸身旁,发觉沈染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