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公主她每天都在嘎嘎乱杀! > 第470章 宫中惊变(八)
  张盼儿被那一脚踢得不轻,倒在地上不停咳血。
  宣元晞下意识脚步一动想要上前查看,却在动了一下后,生生用理智停住了脚步。
  张盼儿此时根本无暇顾及宣元晞的举动,她死死盯着龙榻上淡定沉着的圣上,眼眸中满是不可思议。
  “你身边有保护的人?”
  那他为什么不早些让这人出来?
  为什么要让他们如此肆意羞辱他?
  原来,原来自己的计划从一开始就没有成功的可能……
  汪慎还想挣扎一把,可身子刚动,就已经被一旁跪着的黑衣人站起身干脆利落卸掉了四肢和下巴,软倒在地上仿佛一滩烂泥一般,连自尽都成了一种奢望。
  “明月奴,你的伤怎么样?让朕看看。”
  圣上拉着宣明曜未曾受伤的左臂,想让其转身查看一下伤口的情况。
  宣明曜来得匆忙,除了外头披着一件披风,里头的衣衫十分单薄,在那等锋利的匕首之前根本半点儿防护之用也无。
  她的右臂上是一道四五寸长的伤口,血肉模糊,皮肉外绽,十分骇人。
  此时,鲜血还在止不住地涌出,几乎浸透了半边衣裳。
  “你身边伺候那个宫女,叫什么?”
  圣上低声问道。
  “她叫桐君。”
  圣上的手刚一触碰到伤口周围的皮肤,宣明曜便不由自主抽痛地倒吸一口凉气。
  “桐君,你去偏殿瞧瞧成安死了没,若是没死,让他过来给太子瞧瞧伤口。”
  “是,奴婢这就……”
  桐君刚准备屈膝行礼,突然身子一僵。
  太子?
  太子不在殿中啊。
  那……
  她声音都打着颤儿,但身子还是一丝不苟地完成了这个礼节。
  “奴婢这就去。”
  而后,她忙不迭朝着侧殿的方向奔去。
  一向端庄稳重的桐君,此时两个脚都是打绊的。
  可脚步,却是越跑越轻盈。
  “父皇。”
  宣明曜离着圣上最近,自然也是清楚听到了他的话。
  她扶着右臂,不可置信地抬头望向圣上。
  “儿臣,儿臣……太子无错,父皇您……”
  “太子今日未曾前来紫宸殿护驾,在朕看来唯有两种可能。要么他能力不够,未曾发现今日紫宸殿的危机。要么便是他知晓,却畏而不前。无论哪种,他都不适合继续在储君这个位子上坐下去了。明月奴,今夜,你的忠心和孝心,朕都知晓。之前你在前朝所表现出的能力,朕也都清楚。这个位子,你比元景更为合适。至于他,朕会封其一个亲王爵位,你是他的亲姐姐,日后想来也不会薄待了他。”
  说着,圣上又垂眸看了一眼宣明曜的伤口,继续道。
  “今夜之后,你便是大雍的储君。明月奴,这个位子,你坐得,更当得。”
  尽管在今夜行动之前,在以前的无数个日日夜夜里,宣明曜都想过,当自己名正言顺成为自己这江山承继之人之时,她该会是怎样的心情?
  激动?
  感怀?
  喜极而泣?
  似乎都不是。
  这一刻,宣明曜只觉得无比平静。
  从重生回来的那一刻,近十年的筹谋,每一天,每一夜,她似乎都在仔细审视着自己走出的每一步。
  皇宫的阴诡算计、两江的生死筹谋、朝堂上的深谋远计、圣心的步步为营……
  这一切,最终只化作了两个字。
  太子。
  太子,帝王的继任者。
  只差一步,便是这江山万里真正的主人了。
  宣明曜敛下眸子,后退一步郑重朝着榻上的圣上行了叩拜大礼。
  “儿臣,必不辜负父皇信任。”
  这种时候的推拒,就显得有些虚伪了。
  尤其是她和元景一向对外便是不合的关系。
  这边几句话便定了储君之位,另一边的张盼儿却是彻底崩溃了。
  她没想到自己那一箭,非但没能要了宣钧的性命,反倒让宣钧看到了景王救父的忠勇之心,阴差阳错成全了景王的储君之位。
  尽管她也清楚,这储君不是如此轻易定夺的,圣上在做出此等决断前,必定也是考量了多个方面,经过许多深思熟虑。
  但无疑,刚刚自己那一箭,是促成的最后一步。
  这怎能不让她气恼?!
  “你居然还留有后手!哈哈!圣上,你果然是谁都不信!这宫里所有人都以为你病重,所有人都以为你只能躺在病榻上苟延残喘的时候,你居然还在设局测算人心。刚刚那一箭,但凡晚一点儿,可就直直射进景王,不!射进咱们这位新太子的胸口里去了。这种时刻,你还在试探,还在用自己孩子的性命试探。太子,你看,这便是你的好父皇!你的命,刚刚可差点儿断送在他手里了!”
  张盼儿知道,自己是彻底没了希望了。
  但她也不想让面前的人太好过。
  不是说皇家多疑吗?
  她倒是想知道,这位新太子对于圣上如此试探,心中难道就一点儿芥蒂也无吗?
  点破了这一点,这对天家父女之间,必定会生出嫌隙。
  她要的就是这一点嫌隙。
  圣上多疑,这一点嫌隙足够滋生出一场风波了。
  可惜……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孤的性命,本就来源于父皇和母后,孤当年能为父皇挡住危险,今夜依旧能够。且君为天下之主,为万民之伞。若以一己之身能够换得父皇平安,孤无任何怨言。何况,张采女难道以为孤今夜前来之时,还存着能够活下来的想法吗?”
  宣明曜说着,用完好的左臂从腰间取出了一柄匕首。
  那是一柄龙纹匕首,圣上十分眼熟。
  “父皇可还记得这柄匕首?”
  “记得。”
  圣上淡淡点头。
  “当年,朕曾赐给你一柄多罗国进贡的青白玉柄龙纹匕首,你在猎苑时赏给了裴九安,但后来却又实在寻不得合手的匕首,在朕面前闹了好几次,还说若是自己去跟裴九安讨回会不会显得小气。朕骂你孩子气,让人去库房寻了一柄朕少年时用过的龙纹匕首予你。”
  提起多年前的事,圣上的眉眼间也渐渐放松了些许。
  那时,他们之间虽然有算计,但他对明月奴,总是真心的疼爱占据了上风。
  “是,儿臣最喜欢这柄匕首。父皇曾拿着它斩杀过头狼,儿臣一直将其珍藏,也视作父皇对儿臣的鼓励。今夜,儿臣将其带在了身边。若儿臣无能,今日未曾救下父皇。那黄泉路上,儿臣愿为父皇披荆斩棘,尽孝膝前!”
  这话一出,圣上有些震惊地望向宣明曜。
  而后,他轻叹一声。
  大雍七年的宫宴上,明月奴挡住了那团灯火,救了自己一次。
  多年后,终究还是她最有孝心,再度挡在了自己身前。
  “可如今,是朕赢了。起来吧,明月奴,你是大雍储君,日后不许说这等生死之言。”
  宣明曜心中略定。
  她知道,这最重要的一道考验,她算是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