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这话时一手拿着打包的盒饭,一手熟稔地玩着蝴蝶刀,发出咔嚓咔嚓的细微响声。
像是某种威胁。
叶蓁身边的那个中年女人瞬间白了脸色。
她想要去拉叶蓁,但很快又想起不应该暴露她们之间的关系,连忙护住了自己的女儿。
那个小女孩一脸天真,还不知道为什么妈妈的脸色会那么凝重:
“我在楼下碰见了叔叔,叔叔带我上来的。”
她只当跟前的男子是陪伴她们在ICU外几天的叔叔,丝毫无法想象这个男人的最终作用是来确认她的母亲是否愿意杀死父亲。
中年女人强笑了一下,急急拢住女儿胖胖的臂膀,有些发抖。
叶蓁却很冷静,只是迎着那男人冰冷的目光,大步走上前去。
那壮硕男子还没反应过来,手中那上下翻飞的蝴蝶刀竟然已经被她劈手夺了过去。
“你——”
男子没料到跟前这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女人会突然间空手夺白刃,一时不察竟然没有防住,面上有些难看。
叶蓁只是一撒手,简单利落地将蝴蝶刀丢到了旁边的垃圾桶里,语气严厉:
“你手中的管制刀具是不被允许带进医院来的,更何况这里是ICU重症监护室。你当医院是什么地方?不想在这里待着就给我出去!”
她先发制人的一套训,倒是将那个男人脸上的怀疑之色打消了几分。
他冷酷地瞥了一眼叶蓁身后紧抱着的母女二人,扬了扬下巴:“我是来给她们送饭的。”
说着,他就要闯进来,却被叶蓁一伸手拦住了:
“江大志的家属对吧?重症监护室外只能容留一位家属,这是医院的规定。”
她扭身看了一眼那个胖胖的小姑娘:
“我看这个小姑娘年纪还小,才让她在这里吃个饭再走,你是绝对不可以再留在这里。否则这里三个人那里三个人,ICU不就成菜市场了?”
一套护士经典驱逐话术,任凭谁也无法怀疑到她的真实身份。
见那个男的一副极力忍耐的样子,叶蓁仍然冷静:
“要不然你来轮其他家属的班也可以,需要在前台登记一下身份信息,我们会更换守夜家属的信息资料。”
那中年女人立刻尖叫着拒绝:“不行!不行!我要陪着我老公的!”
“女士,这里是ICU,请您放低音量。”
叶蓁像模像样地警告了她一声后,随即朝着那个男人摆了摆手,“快点走,不然我就要叫保安了。”
男人竖起一根指头,直冲着叶蓁的鼻尖:“你……有种。”
他愤愤地退回电梯,冷冰冰地望向不远处的中年女人:
“吃完以后让你的女儿把饭盒拿下来给我。你女儿明天还要上学,不是吗?”
电梯门重新关上了。
那个女人身子一软,汗如雨下。
“妈妈!”小女孩担忧地叫了一声,脸上仍然是懵懵懂懂的。
那中年女人第一次没有回应自己的女儿,只是慌不迭地拖住了叶蓁的手:
“怎么办,怎么办,他刚才说那种话……不会放过我们的,他不会放过我女儿的。”
“他之前就说过,如果不听话他一定会杀了我,杀了我们,他说他杀我们就像捏死一只蚂蚁这么简单……”
叶蓁拍了拍她的手:
“如果真的有这么简单,他就不会在这里动嘴皮子了。”
“好了,我们可以开始行动了。”
……
凌晨四点钟。
寂静的ICU病房陡然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哭声:“老公!”
这样的哭声在ICU病房这一层并不算新鲜,甚至可以说是每天都会发生。
守夜的家属抬起困倦的眼睛来,有气无力地看了哭声地来源一眼,正好看到推出来的盖着白布的病床。
他们习以为常地互相探讨了一声:
“噢哟,那个前几天被导演撞死的那个男人死了哦!”
“留下孤儿寡母的好可怜,她男人好像不到四十吧?家里唯一赚钱的顶梁柱,这样下去可怎么活哦!”
“唉……好在应该会有一大笔赔偿金吧?这样一想好多了。”
“就是那个女导演要赔惨咯!”
而后他们声音越来越小,重新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没有办法,这里的人都太困了。
他们身心俱疲,实在没有办法再分出多一丝的精力和好奇在别人身上。
装载着尸体的病床被推进电梯,从17楼一路下降到停尸房层,出门时竟然看到那个壮硕男子正守在电梯门口。
他冷冷地看了一眼哭得满脸通红的中年女人,又看了一眼仍然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叶蓁,最后上前一步,就想要掀开盖在病床上的白布。
那中年女人一把推开他,声嘶力竭道:“你干什么!我老公都已经走了!你还要怎么样!”
然而她的力气太小,哪里推得开那满身肌肉的男人?
那男人只是厌恶地看了她一眼,而后不容置疑地掀开了白布。
浑身发青、毫无气息的江大志,躺在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