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京城。
大兴机场的跑道上,那架自己长出来的飞机缓缓滑行。
塔台显然已经疯了——从无线电里传出的声音从“请报告您的航班号”到“您这飞机没有注册编号”再到“我干了二十年没见过这种事”,最后变成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林北,”苏沐晴盯着窗外,“机场警察在追我们。”
林北往外一看,三辆警车正闪着灯跟在飞机后面,车顶的喇叭在喊:“前方的飞机请立即停下!您的行为已违反民航安全条例第——等等,这飞机没有机翼吗?它怎么飞的?!”
飞机的机翼在降落的时候收回去了。
现在它看起来像一根巨大的雪茄,下面长了四个轮子,靠小龙的嗝推进。
警车追不上,不是因为速度慢,而是因为每次小龙打嗝,排出的火锅味水蒸气会把警车的挡风玻璃糊住。
“找个地方停。”林北对驾驶舱喊。
小龙从驾驶舱探出头,用尾巴指了指前方。机场出口的方向,有一块空草地,上面立着个牌子:“临时停车场,20元/小时。”
飞机精准地滑进了停车位。
舱门打开,舷梯放下,整个过程安静得像一辆特斯拉。
林北走下来的时候,三辆警车刚好赶到,呈扇形包围了飞机。
六个警察下车,手里拿着手电筒和……煎饼果子?
有两个警察手里确实拿着煎饼果子,显然是夜班加餐。
领头的警察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叔,咬了一口煎饼,含糊不清地说:“同志,你这飞机……有驾照吗?”
“有。”林北面不改色地从兜里掏出一张卡——那是他的社保卡,“您看,带芯片的。”
警察大叔看了一眼,表情复杂:“这是社保卡。”
“对,飞机的社保也在交。”
沉默。
警察大叔把最后一口煎饼咽下去,长叹一口气:“算了,你们走吧。反正我也拦不住。今天京城的事儿已经够多了。”
“什么事?”
“紫禁城那个角楼,从昨晚就开始叫唤。不是鬼叫,是叫外卖那种叫——‘饿了么’的提示音,你们能想象吗?一座六百年的古建筑,在那放‘您有新的饿了么订单,请及时处理’。”
老张在后面小声说:“它可能真的点了外卖。”
“谁给它送?骑手到了神武门外,一看,屋檐伸下来把外卖叼走了,连小票都没留。那个骑手现在还在派出所做笔录呢,说‘我送外卖三年,第一次被房子打劫’。”
林北努力憋笑,没憋住。
警察大叔瞪了他一眼:“笑什么?你们是来解决问题的?”
“对。我们是国家认知安全局的。”林北指了指苏沐晴,苏沐晴配合地亮出了那个皱巴巴的工作证。
警察大叔看了看工作证,又看了看林北,又看了看单肩包里探出脑袋的小龙,沉默了很久。
“行吧,”他说,“你们去吧。别让角楼把城墙啃了,那是文物。”
【凌晨三点四十分。紫禁城,神武门外。】
林北第一次在半夜看紫禁城。
没有游客,没有小贩,只有朱红色的城墙在路灯下泛着暗沉的光。
护城河的水面很安静,倒映着天上的倒计时和那行“京城谈判”的提示。
角楼在西北角。
它确实在动。
四角飞檐像章鱼的触手一样缓慢地伸缩,檐角的风铃已经不是“叮当”响了,而是在播放一段循环录音:“饿——饿——饿——”声音不大,但在凌晨的寂静中格外清晰,像极了周一早上的闹钟。
“它饿了多久了?”杠零问。他手里还拿着飞机上没吃完的花生米,嚼得嘎嘣脆。
马农甲翻着手机:“根据京城分部的记录,角楼从三天前开始出现异常。起初只是风铃响得比平时频繁,昨天开始发出声音,今晚开始——嗯,它注册了饿了么账号。”
“它怎么注册的?用谁的手机?”
“不知道。系统显示注册手机号是138****0000,归属地京城,用户名叫‘紫禁城西北角楼’,头像就是它自己。实名认证通过了。”
林北觉得自己的脑子已经不够用了。一座古建筑,注册了外卖平台,实名认证还通过了。这说明什么?说明外卖平台的人工审核在半夜三点工作效率最高?
“不管了。”林北走到护城河边,抬头看着角楼,“先把它喂饱。”
他从兜里掏出手机,打开饿了么。
不是他主动要开的——手机自己打开的,屏幕自动跳转到了角楼的订单页面。
【角楼的购物车】
青砖×10(明代款,不要清代的,谢谢)
琉璃瓦×5(黄色,与本人屋顶颜色匹配)
金丝楠木屑×3袋(细颗粒,不要粗的)
桐油×2桶(纯天然,不要化学勾兑)
备注:送到神武门外,我会伸屋檐下来接。不要打电话,风铃太吵听不清。
总价:0元。
不是免费。是“价格无法显示”。
因为这些建筑材料,在正常的外卖平台上根本不存在。
林北深吸一口气,对着角楼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得像在念合同。
“角楼老师,您点的餐我收到了。但是明代青砖现在不好找,金丝楠木是国家保护植物,桐油倒是能弄到。您看这样行不行——”
他顿了一下,脑子里快速组织语言。
“我给您吹一份‘古建筑自助餐’。不限量,不限朝代,您想吃哪个朝代的砖就吃哪个朝代的砖,想吃哪棵树的木头就吃哪棵树的木头。但是——”
他竖起一根手指:“不能吃原件。吃‘概念’。就是您吃的是‘青砖的味道’,而不是真的把紫禁城的墙啃了。”
角楼的风铃安静了。
三秒钟后,四角飞檐同时伸展开来,像一个人张开了双臂。
檐角挂着的风铃不再播放“饿饿饿”,而是换成了一段清脆的铃声——听起来像是《生日快乐》的前奏。
然后,角楼开口了。
不是风铃声。是角楼本身发出的人声。
苍老、缓慢、带着六百年的烟熏火燎味儿。
“小伙子,你这话说得在理。”
林北愣了一下。
这是他第一次听见古建筑说话。
锅说话已经够离谱了,但锅才几个月大。
角楼六百年了,它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我看过你们所有人祖宗十八代”的沧桑感。
“那您同意这个方案?”
“同意。但是有一条——自助餐不能限时。我要吃多久吃多久。”
“……您打算吃多久?”
角楼沉默了一会儿,檐角微微颤动,像在思考。
“先吃个两百年吧。吃完再说。”
林北转头看苏沐晴。
苏沐晴低头看仪器,仪器显示认知混乱指数在波动,但波动幅度不大——说明角楼的要求虽然离谱,但没有超出“古建筑的正常思维”范畴。
“两百年太久了吧?”林北说,“您吃两百年,我孙子都退休了。”
“你孙子关我什么事?”角楼的语气像个倔老头,“我等了六百年才等到一顿饱饭,你让我限时?你怎么不让火锅限时?”
“火锅不限时,它是自助的——”
“那我也要自助。”
林北发现,跟古建筑讲道理比跟大楼讲道理难多了。
大楼好歹签了合同,角楼连合同都不签,它用的是“我年纪大我有理”这套逻辑。
他想了想,换了个策略。
“角楼老师,您看这样行不行。自助餐不限时,但是每天只开放三个小时——晚上十点到凌晨一点。因为白天有游客,您吃东西的样子被拍下来发到网上,不利于文物形象。”
角楼又沉默了。
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长到林北以为它睡着了。
然后它说了一句让所有人哭笑不得的话:
“行。但我要加一个条件——每天的菜单我要自己点。不要预制菜,不要料理包,我要现做的。”
林北笑了。
“成交。”
他掏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