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到江城的高铁上,林北包了一整节商务座。
不是因为他有钱。
是因为小龙被民航拉黑了,高铁虽然没有明确禁止“疑似爬行动物”,但乘务员看到小龙从单肩包里探出脑袋的时候,眼神像在看一个恐怖分子。
“先生,这是……什么品种的宠物?”
“红鬃蜥蜴。”林北面不改色。
“它为什么在喷烟?”
“电子烟。限量版火锅味。”
乘务员犹豫了三秒钟,看了一眼林北旁边的苏沐晴。
苏沐晴亮出了认知安全局的工作证。
乘务员的表情从“我要报警”变成了“当我没看见”,推着小车走了。
商务座里只有他们五个。
老张坐在最后一排,用手机看脱发论坛,时不时摸一下自己头上的“發”字。
杠零坐在老张旁边,正在吃高铁上的免费零食,一包一包地拆,像一只囤粮的仓鼠。
马农甲在码代码,据说是给认知安全局写一个新的监测系统,界面上的按钮写着“一键辟谣”。
苏沐晴坐在林北对面,平板电脑上密密麻麻全是数据。
“周正言的‘终极辟谣’计划,我分析了一下。”她把屏幕转过来,“核心原理是‘集体不信’。当足够多的人同时否定一个吹出来的事物,那个事物就会因为‘认知撤回’而消失。”
“消失?彻底消失?”林北问。
“彻底。就像从来没被吹出来过一样。”苏沐晴划到下一页,“根据我们的情报,周正言已经召集了三千名‘纯信者’——就是从未被任何吹牛影响过的人。他们会集中在黄鹤楼下的广场上,在你每次吹牛的时候齐声说‘不信’。”
林北想了想:“三千人对付我一个人?”
“对。”
“那如果我吹出来的东西让他们笑了呢?笑也会打断‘不信’的专注,之前杠零就是这样翻车的。”
杠零从零食堆里抬起头,面无表情地说:“那天的教训我已经汇报给联盟了。周正言针对这个漏洞做了训练——他让三千人练习在笑声中保持‘不信’。训练内容是在直播间看搞笑视频,同时在心里默念‘这是假的’。”
“效果怎么样?”
杠零沉默了一下:“有人成功了,有人笑到岔气被送进医院。成功率大概六成。”
六成。
也就是说,三千人里有一千八百人能扛住笑声。林北的吹牛效果会被打六折。
“那如果我吹出来的东西让他们觉得是真的呢?”林北又问。
苏沐晴摇头:“不可能。‘不信’是一种主动的、刻意的否定。即使亲眼看见,只要心里说‘不信’,认知就不会接受。”
“那不就是自欺欺人吗?”
“对。但自欺欺人有用。”苏沐晴的语气很严肃,“认知混乱的本质就是‘信’与‘不信’的博弈。你让一亿人笑,周正言让三千人‘不信’,目前来看,三千人的专注否定可以抵消一亿人的情绪波动。”
林北靠回椅背,盯着天花板。
高铁正经过一片农田,窗外的太阳很高,倒计时在天花板上清晰可见:
【3天04小时22分07秒】
“我有一个问题。”老张从后排探出光头,“周正言为什么选黄鹤楼?那么多地方不选,非要选个楼。”
马农甲头也不抬:“因为黄鹤楼也活了。昨天它用飞檐在墙上写了一首诗。”
“什么诗?”
马农甲调出一张照片。黄鹤楼的外墙上,用飞檐刻着四句:
“昔人已乘黄鹤去,此地空余黄鹤楼。
黄鹤一去不复返,白云千载空悠悠。
今有吹牛林北者,搞得全国乱哄哄。
你要有本事上来,咱俩当面唠一唠。”
最后一句明显是黄鹤楼自己加的。韵脚不对,但气势很足。
林北看完,沉默了很久。
“黄鹤楼在邀请我?”
“准确地说,是在点名批评你。”苏沐晴纠正道,“它觉得是你让全国地标变奇怪的。”
“可是角楼是自己注册的饿了么......”
“黄鹤楼不知道。它六百岁了,不会用手机。”
林北觉得自己的辩解很无力。
因为事实上,角楼确实是因为他的“沙雕转化”方案才学会点外卖的。
虽然本意是好的,但连锁反应确实造成了全国地标的集体异常。
“行,”林北坐直身体,“那我这次去江城,不光要跟周正言对决,还要安抚黄鹤楼。”
“你打算怎么安抚?”
“请它喝酒。”
“……黄鹤楼怎么喝酒?”
“飞檐当杯子,往长江里舀。它渴了那么多年,该喝点了。”
苏沐晴觉得这个方案很扯,但她已经懒得反驳了。
因为她发现,林北的“沙雕方案”虽然过程离谱,但结果往往有效。
大楼签了合同,角楼吃上了自助餐,锅继续在天上飘但至少不溅油了。
杠零吃完最后一包零食,擦了擦嘴:“林北,我有句话想跟你说。”
“说。”
“周正言是我以前的师父。他这个人,最大的特点不是‘不信’,而是‘固执’。他觉得对的事情,撞了南墙也不回头。”
“所以?”
“所以你不可能说服他。你唯一能做的,就是证明他错了。”杠零顿了顿,“用他无法否认的方式。”
“比如?”
杠零想了想:“比如吹出一个让他‘信’的东西。”
林北愣了一下。
让一个以“不信”为信仰的人“信”?这比让猫学会游泳还难。
但杠零的表情很认真。
这个曾经的反吹牛联盟核心成员,此刻眼睛里没有嘲讽,没有敌意,只有一种奇怪的期待。
“你连锅都能让说话,”杠零说,“让一个老头信点东西,应该不难吧?”
高铁进站了。江城。
窗外,长江大桥在阳光下闪着光。
桥的那头,黄鹤楼高高耸立,飞檐上挂着一块巨大的红布,上面写着四个大字:
“林北来了。”
是周正言挂的,他已经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