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马俑的事暂时稳住了。
林北在临潼找了个招待所,准备睡一觉。
但刚躺下,手机就响了。
不是电话,是天上那个倒计时在响。
它开始有声音了,像微波炉热好饭的“叮”一声。
【2天14小时08分22秒】
【新通知:长城已激活。请注意,它很大。】
林北盯着“它很大”三个字,沉默了三秒钟。
“这个系统是不是在跟我开玩笑?”
苏沐晴从隔壁房间冲进来,手里拿着仪器,头发还没干:“你看到了吗?长城——”
“看到了。‘它很大’。”
“不是那个!指数在跳!长城活了,但不是像黄鹤楼那样说话,而是......”她调出一段视频,“你自己看。”
视频是无人机拍的。
慕田峪长城的一段城墙,正在像一条巨蛇一样缓缓蠕动。
砖石之间的缝隙里长出青苔,青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像给长城铺了一层绿色的地毯。
城墙的垛口一张一合,像在呼吸。
视频里有声音,是现场游客的尖叫:
“长城在动!!!”
“不是地震!是长城自己在动!”
“妈妈妈妈妈妈......”
然后是一个大爷淡定的声音:“动就动呗,它还能跑了不成?”
话音刚落,那段城墙往前挪了半米。
大爷沉默了。
林北看完视频,放下手机,开始穿鞋。
“去哪?”苏沐晴问。
“长城。趁它还没跑远。”
【三小时后。慕田峪。】
林北站在长城脚下,仰头看着这座活了的世界奇迹。
说“活了”不太准确。
长城没有眼睛,没有嘴巴,没有飞檐当手,没有塔身当脚。
它就是一堵墙,一堵会呼吸、会蠕动、偶尔会打哈欠的墙。
是的,打哈欠。
林北亲眼看到一段城墙的砖缝裂开了一个口子,从里面传出一声低沉的、悠长的、像风穿过山谷一样的声音。
“啊——嗯——”
然后那个口子合上了。城墙又恢复了原样,只是整体往前挪了两厘米。
“它在打哈欠。”林北说。
“一堵墙打哈欠。”苏沐晴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已经没有惊讶了,只有疲惫。
老张摸着自己的光头,那个“發”字在阳光下反着光:“墙为什么会打哈欠?墙又不用睡觉。”
杠零端着一碗泡面,一边吃一边说:“它可能刚醒。睡了兩千多年,打个哈欠怎么了?”
林北觉得杠零说得有道理。
长城比黄鹤楼老,比兵马俑老,比华国现存的所有地标都老。
它睡了两千多年,现在醒了,打个哈欠,伸个懒腰,不是很正常吗?
不正常的地方在于,它每打一个哈欠,就往北挪一点。
马农甲调出卫星图,指着屏幕:“你看,这是今天早上八点的位置,这是现在的位置。八个小时,长城整体向北移动了……三米。”
“三米?”
“对。按照这个速度,二十四小时后,它会挪出北京范围,进入河北。”
“然后呢?”
“然后它会一直往北。按照它的朝向,它可能想回老家。”
“长城的老家在哪?”
马农甲推了推眼镜:“长城不是一个人修的。它的每一段都有不同的老家。但慕田峪这段是明朝修的,明朝的老家在……南京。”
林北愣了一下:“那它往北走,方向不对。”
“对,所以它迷路了。”
一堵迷路的长城。
一堵两千多岁、不知道自己该往哪走的墙。
它每打一个哈欠,就往北挪一点,离自己的老家越来越远。
林北忽然觉得有点心酸。
他走上城墙,脚踩在古老的砖石上。
砖缝里的青苔很软,像踩在地毯上。
城墙在他脚下微微起伏,像在呼吸。
“长城,”林北蹲下来,手按在砖石上,“你知道你要去哪吗?”
城墙没有回答。但它停止了蠕动。
林北继续说:“你是不是想回家?回明朝的那个家?但你不记得路了?”
城墙的砖缝里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不是打哈欠,是……叹气。
它听懂了。
“我知道你想回去,但你已经不是明朝的长城了。你是所有朝代的长城。秦朝修过你,汉朝修过你,明朝也修过你。你有无数个家,你回不去的。”
城墙沉默了。
周围的游客安静下来,举着手机拍这一幕。
一个穿汉服的小姑娘忽然开口:“叔叔,长城是不是想妈妈了?”
林北转头看她。
小姑娘大概七八岁,手里拿着一个长城造型的雪糕,雪糕在融化,滴在她手上,她没注意。
“对,”林北说,“它想妈妈了。”
“它的妈妈是谁?”
林北想了想:“修建它的人。但那些人都不在了。”
小姑娘低下头,看了看手里融化的雪糕,然后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她把雪糕举起来,对着城墙说:“长城不哭,我请你吃雪糕。”
雪糕是草莓味的,粉红色。
城墙的砖缝里伸出一小块青苔,像舌头一样舔了一下雪糕。
然后,整段城墙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林北吓了一跳,以为长城要发飙。
但颤抖之后,城墙开始……变色。
不是变灰变黑,而是从灰色变成了淡淡的粉红色。
粉红色的长城。
全场安静了整整五秒钟。
然后弹幕炸了:
“长城变成粉红色了!!!”
“草莓味的长城哈哈哈哈”
“小姑娘你干了什么!”
“长城:我喜欢草莓味”
“明日新闻:长城因吃了草莓雪糕而改变颜色,专家称可能是化学反应”
苏沐晴低头看仪器,指数在跳,但不是恐慌的跳,是那种“大家都觉得很搞笑”的跳。
【全球认知混乱指数:25.8%→26.1%】
涨了一点,但涨幅很小。
因为没有人害怕粉红色的长城。大家只是觉得好笑。
小姑娘的雪糕吃完了,长城也没有再变色。
它恢复了灰色,但不再是那种冷冰冰的灰,而是带着一点暖色调,像冬天里的炉灰,还有余温。
长城不再往北挪了。
它停下来了。
林北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对着城墙说了一句:“不走了?”
城墙的砖缝里发出一声轻轻的嗡鸣,像是在说“嗯”。
“那你还想回老家吗?”
嗡鸣变成了沉默。
“不想回了?”
沉默变成了更轻的嗡鸣。
这次林北听懂了,长城不是不想回老家,而是它终于明白,它的老家不是某个地方,而是这片土地。
它在哪里,家就在哪里。
林北不知道这个理解对不对,但他选择相信。
他掏出那张皱巴巴的A4纸,翻到新的一面,写下了第四份合同。
甲方:林北(吹牛的)。
乙方:长城(粉红色过,但现在恢复了)。
经友好协商,甲方承诺不为乙方指路,乙方承诺不迷路、不打哈欠吓游客、不变色吓专家。
长城的砖缝里伸出一小块青苔,在纸上按了一个绿色的手印......不,脚印象征盖章。
林北把合同收好,正准备说点什么,天上那个倒计时又“叮”了一声。
【2天08小时33分19秒】
【下一站:不需要了。它们来了。】
林北抬头,瞳孔猛地一缩。
天上,倒计时的旁边,出现了一个新的图标。
不是小碗,不是笑脸。
是一个漩涡。
苏沐晴的仪器开始发出从未有过的尖叫声。
【检测到概念聚合体!数量:1——不对,多个!它们正在成形!】
林北的脑海里闪过一个词。
概念怪兽。
大纲里第三卷的东西,提前来了。
远处的天空,云层开始旋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