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会结束后，林北在长城上睡了一觉。
不是他主动要睡的，是小龙用尾巴把他缠成了一个茧，只露出一个鼻孔出气。
苏沐晴说这是龙的保护机制，林北太累了，小龙强制他休息。
凌晨四点，林北被一阵笑声吵醒。
不是人的笑声，是那种“嘎嘎嘎”的、像鸭子被挠了痒痒的笑声。
他从龙尾巴茧里钻出来，看到天上那个漩涡正在往外冒泡泡。
每个泡泡破裂的时候，都会发出一声“嘎”，然后飘出一行字：
【沙雕值：69%】
【沙雕值：71%】
【沙雕值：68%】
“这玩意儿在干嘛？”林北揉了揉眼睛。
苏沐晴没睡。
她坐在长城垛口上，腿上放着仪器，头发乱得像鸟窝：“它在消化晚会的沙雕数据。沙雕值在波动，因为全球不同时区的观众还在回看直播。”
“回看也算？”
“算。每一次点击、每一次笑、每一次转发，都会增加沙雕值。”苏沐晴指了指天上，“你没发现那个漩涡变小了吗？它在吸收笑声。”
林北抬头。
确实，漩涡比昨晚小了至少一圈，从“脸盆”变成了“锅盖”。
倒计时还在：
【1天18小时22分09秒】
旁边多了一个进度条，上面写着【末日转化】，进度条显示34%，后面有个括号：（沙雕值对冲中）。
“也就是说，只要我们继续制造笑声，末日就不会来？”林北问。
“理论上是这样。但......”苏沐晴顿了一下，把仪器屏幕转过来，“有一个问题。沙雕值的增长在减速。昨晚最高冲到71%，现在稳定在68%左右。说明全球观众的‘笑点’在升高。”
“笑点升高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同样的沙雕，看多了就不觉得好笑了。你需要更沙雕的东西。”
林北沉默了片刻。
更沙雕的东西，他已经让黄鹤楼说相声、让兵马俑自拍、让长城变粉红色、让一口火锅当冠军。下一步还能怎么沙雕？
天上那个漩涡突然加速旋转，泡泡不冒了，笑声不嘎了。
漩涡中心裂开了一条缝，缝里伸出了一样东西，是一只手。
一只巨大的、由星光组成的手。
手有五根手指，每根手指上写着一个字。
拇指“不”，食指“要”，中指“慌”，无名指“我”，小指“是”。连起来是：“不要慌，我是......”
最后那个字还没写完，手就缩回去了。
漩涡重新合拢，然后吐出了一样东西。
一张脸，表情包的脸。
就是那个“滑稽”的表情——圆形黄脸，眉毛一高一低，嘴角歪着，眼睛弯成两道缝。
这张脸有三层楼高，悬浮在长城上方，用它那对弯弯的眼睛看着林北。
全场安静。
小龙从龙尾巴茧里爬出来，看到那张脸，先是一愣，然后开始疯狂大笑。
一只龙，看到表情包，笑到打滚。
老张被笑声吵醒，一抬头看到那个滑稽脸，直接愣住了：“这是……系统在开玩笑？”
“系统没有开玩笑。”滑稽脸开口了。
声音是合成的，像Siri在讲相声，每个字都带着一种“我知道我很搞笑但我很严肃”的矛盾感。
“我是‘不可说’的升级版。你可以叫我‘滑稽’。”
林北警惕地看着它：“不可说被我讲笑话讲崩溃了，你是它的替代品？”
“不。我就是它。它崩溃之后重组了，吸收了昨晚晚会上的所有沙雕数据，然后进化成了现在的样子。”滑稽脸的嘴角歪得更厉害了，“我现在不是悖论了。我是‘自相矛盾但很好笑’。”
林北忽然明白了，这不是敌人，是系统在帮他。
不可说原本是终极概念怪兽，会让任何逻辑崩溃。
但昨晚的沙雕晚会注入了大量“笑”的认知，不可说在崩溃重组的过程中，被迫吸收了这些沙雕数据。
它不再是纯粹的恐怖，而是变成了恐怖+好笑。
恐怖+好笑=滑稽。
“所以你是来捣乱的还是来帮忙的？”林北直接问。
滑稽脸的表情从歪嘴笑变成了思考状。
眉毛皱起来，但嘴角还是歪的，看起来更滑稽了。
“我是来参加晚会的。昨晚我没赶上。”
“……你一个概念怪兽，要参加沙雕晚会？”
“对。我准备了节目。”滑稽脸的语气很认真，“我的节目是模仿秀。”
“模仿谁？”
“模仿你们所有人。”
话音刚落，滑稽脸开始变形。
它的圆形黄脸拉长了，变成了一个光头的形状，头顶上慢慢浮现出一个“發”字。它在模仿老张。
然后它开口了，声音和老张一模一样：“我这光头不是秃的，是智慧的发光体。”
但说完这句话，它的脸上突然长出了头发。
浓密的、乌黑的、飘逸的长发，从光头上喷涌而出，像一朵爆炸的蘑菇云。
老张在台下喊：“这不是模仿！这是讽刺！”
滑稽脸又变。
这次变成了林北，脸上长出一条小龙。
不对，是脸上长出了一个龙形的痘痘，痘痘在喷烟。
滑稽脸用林北的声音说：“我要吹一个全世界最大的牛。”
然后它吹了一口气。
吹出来的不是牛，是一只粉红色的兔子。
兔子跳了两下，变成了一个二维码。
二维码扫出来是一行字：“您已被骗。这是假的。”
全场安静了零点五秒，然后爆笑。
连苏沐晴都笑了，她用手捂着嘴，但笑声从指缝里漏出来，像漏气的气球。
林北没有笑。
他盯着滑稽脸，脑子里在飞速运转。
“你是不可说变的。不可说被我讲笑话讲崩溃了，但你没有消失。你吸收了沙雕数据，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他顿了顿，“所以你不是我的敌人。你是我的作品。”
滑稽脸停止了变形，恢复了那张黄脸表情包。
它看着林北，眼睛里的弯弯变成了两个问号。
“你的作品？”
“对。我讲了一个笑话，把你从‘不可说’变成了‘滑稽’。你现在不是概念怪兽了，你是概念谐星。”
滑稽脸沉默了三秒钟。
然后它笑了，像一个一直在纠结的人终于放下了执念。
“你说得对。”滑稽脸说，“我不是来打架的。我是来找你报名的。”
“报名什么？”
“下一届沙雕联欢晚会。我要当主持人。”
林北看了苏沐晴一眼。
苏沐晴低头看仪器，指数已经降到了18%，沙雕值冲到了75%。
滑稽脸的出现没有引发恐慌，反而让更多人笑了。
因为一张表情包有什么好怕的？
“行。”林北对滑稽脸说，“下一届晚会，你当主持人。”
“一言为定。”
滑稽脸慢慢缩小，从三层楼高变成正常人的大小，然后飘到林北身边，像一颗悬浮的气球。
它的表情从歪嘴笑变成了微笑，看起来友善多了。
天上，倒计时旁边多了一行字：
【沙雕值：76%。末日转化：24%。恭喜，你成功把最终BOSS变成了主持人。】
林北看着那行字，忽然觉得，这个系统可能从一开始就不是什么末日倒计时。
它是一个沙雕值测试器。
而他，是这个测试里唯一的玩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