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前一百后的第三天，没有挑战书。
第四天，也没有。
第五天，林北开始不安了。
“正常吗？”他问格拉夫。
格拉夫站在长城垛口上，铅灰色的身体在阳光下泛着金属光泽。
他沉默了很长时间。
“不正常。排名前一百的文明，每天都会收到至少三封挑战书。地球五天没有收到，只有两种可能。”
“哪两种？”
“第一，其他文明在观望，想摸清你们的底细。第二，有人在阻止挑战书送到你们手上。”
林北皱了皱眉。
第二种可能听起来不太妙。
他正要追问，苏沐晴从黄鹤楼方向跑过来，手里举着平板，脸色发白。
“收到了。不是挑战书，是一盘录像带。”
“录像带？这年头还有人用录像带？”
“不是真的录像带，是数据格式。它被封存在一个古老的物理载体里，我们的系统花了三天才解码。”苏沐晴把平板转过来，“来自排名第一的文明，笑霸星。”
录像带的内容只有三分钟。
画面是黑白的，没有声音。
一个笑霸星人站在镜头前，他的样子和人类很像，但脸上没有任何五官。
没有眼睛，没有鼻子，没有嘴巴，只有一张光滑的、蛋壳一样的脸。
他站了十秒钟，然后脸上的皮肤开始变化。
皱纹从额头出现，向下蔓延，组成了眼睛、鼻子、嘴巴的形状。
但不是固定的。
每一秒都在变，从笑脸变成哭脸，从哭脸变成鬼脸，从鬼脸变成没有任何表情的空白。
变化的速度越来越快，快到肉眼无法分辨。
三分钟结束时，他的脸定格在了一个表情上，微笑。
然后录像带结束了。
全场沉默。
老张第一个开口：“这什么意思？他什么都没说，也没做，就在那里变脸？”
格拉夫的声音比平时更低：“笑霸星的‘笑话’不在语言里，在他们的脸上。他们的面部肌肉可以做出任何表情，速度快到超越视觉暂留。你看不到他的每一个表情，但你的大脑会接收到所有信息。三分钟的表情变化，相当于讲了三百个笑话。”
“那为什么没有声音？”
“因为他们的笑话不需要声音。你刚才看录像的时候，笑了吗？”
老张想了想：“没有。但我觉得脸有点酸。”
“那是因为你的面部肌肉在模仿他的表情。你的身体在笑，但你的大脑还没反应过来。”格拉夫转向林北，“这就是笑霸星的可怕之处。他们不用让你‘觉得’好笑，他们直接让你的身体‘做出’笑的反应。你控制不了。”
苏沐晴低头看仪器：“我检测到全场所有人的面部肌肉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微收缩。不是我们在笑，是我们的脸在自己笑。”
林北摸了摸自己的脸。
确实，嘴角是上扬的，连他自己都没注意到。
“这盘录像带是什么意思？宣战？”
苏沐晴翻看解码后的附加信息：“录像带附了一段文字：‘银河沙雕大赛的评委已经看过地球队的表现了。我们很期待在赛场上见到你们。在此之前，请收下这份礼物。它不是挑战书，是邀请函。’”
“邀请函？”
“对。笑霸星邀请地球队去他们的母星参加‘赛前交流会’。时间是地球时间三十天后。地点是笑霸星的首都，‘哈哈哈城’。”
林北看向格拉夫。格拉夫面无表情地说：“别去。”
“为什么？”
“笑霸星的笑话是武器。你们去他们的母星，等于走进敌人的火力网。他们随便变个脸，你们就笑到站不起来。到时候别说比赛，连站都站不稳。”
火建国在旁边插嘴：“怕啥子？我们是去交流，不是去打仗。他们要是用笑话攻击我们，我们就用更沙雕的笑话怼回去。”
“你们没有比笑霸星更沙雕的笑话。”
“那就用不是笑话的东西怼回去。”
格拉夫看着火建国，沉默了片刻：“比如？”
火建国想了想，从兜里掏出一块毛肚：“比如这块毛肚。它不是笑话，但它好笑。因为一块毛肚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本身就是沙雕。”
格拉夫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这是他在地球期间第一次差点笑出来。
“毛肚不是武器。”
“在地球不是。在笑霸星可能是。”
林北决定接下邀请。
不是因为他不怕笑霸星，而是因为如果连交流都不敢去，那银河沙雕大赛也不用比了。
排名第一的文明亲自发来邀请函，拒绝等于认输。
“去。但不去所有人。”林北开始点名，“我、小龙、火建国、周正言、秦大脚。五个人加一条龙。其他人留在地球继续训练。”
老张举手：“为什么不带我？”
“你会笑。笑霸星一秒钟能让你笑到下巴脱臼，医疗费太贵。”
老张放下了手。
杠零举手：“我呢？”
“你会放屁。在笑霸星的母星放屁，可能引发星际外交事故。”
杠零也放下了手。
九十二岁老太太没举手，直接走到林北面前，把一条织好的围巾塞给他：“笑霸星冷。戴上。”
围巾是粉红色的，上面绣着一个歪歪扭扭的“發”字。
林北接过来，围在脖子上，老太太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继续织下一条。
她说要给笑霸星人也织一条，当见面礼。
“你都不知道笑霸星人长什么样。”
“没关系。围巾是圆的，谁都能围。”
【三十天后。笑霸星。】
飞船是火建国变的，他变回锅的形态，放大到能装下五个人加一条龙，用火锅汤底当燃料，喷出的尾气是麻辣味的。
降落的时候，笑霸星的海关人员被熏得打了八个喷嚏，通关手续一律从简，只问了三个问题：“你们是地球来的？”“是的。”“带辣椒了吗？”“带了。”“进去吧。”
笑霸星的首都哈哈哈城，是一座建在云层上的城市。
地面是软的，踩上去会发出“哈哈”的声音。
每走一步，脚下都在笑。
林北带着队伍走在哈哈哈城的大街上，路过的笑霸星人纷纷转头看他们。
对笑霸星人来说，没有表情的脸就像地球人看到一张空白的面孔，既恐怖又好笑。
一个笑霸星小孩跑过来，仰头看着林北，脸上的表情从好奇变成了困惑，从困惑变成了模仿，他开始模仿林北的表情。
但林北没有表情，小孩模仿不出来，急得脸上的五官开始乱转，像洗衣机里的衣服。
小龙喷了一个烟圈，烟圈组成了两个字：“别学。”
小孩看到烟圈，笑了。
他的脸从混乱中恢复过来，定格在了一个真诚的笑脸上。
然后他从兜里掏出一颗糖，塞给小龙，跑开了。
林北看着那颗糖，包装纸上写着笑霸星的文字，翻译过来是：“吃了会笑三小时，正常现象，不要就医。”
小龙把糖吃了。
然后它笑了三小时，眼泪都笑出来了。
火建国在旁边拍视频，说要发回地球当训练素材。
周正言全程面无表情，但他的右手一直在抖，因为他在憋笑。
他是全场唯一一个靠意志力抵抗笑霸星环境的人。
秦大脚没有任何反应，因为陶俑没有肌肉，不会笑。
两千年前画上去的微笑依然挂在那里，恒定不变，像一面盾牌。
领路的笑霸星人把他们带到了一座巨大的圆形建筑前。
建筑的外墙是镜子，映出每个人的倒影。
林北在镜子里看到自己脖子上的粉红色围巾，围巾上的“發”字被拉伸成了“弓长”，像两个字。
“这里是哈哈哈城的中央剧场。”领路的笑霸星人说，“我们的‘笑话大师’在里面等你们。他叫‘哈哈祖’，是笑霸星历史上最快让人笑到晕厥的纪录保持者，0.3秒。”
林北深吸一口气，推开大门。
剧场内部是空的。
没有座位，没有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