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天转瞬即逝。
林北没有加练,没有开会,没有做任何赛前准备。
他带着队伍在黄鹤楼里吃了七天火锅,火建国亲自掌勺,把自己锅里的食材捞出来煮给自己吃,吃到第三天的时候说了一句“我煮我自己,这算自残吗”,然后继续吃。
周正言每天坐在黄鹤楼的飞檐下看夕阳,一句话不说。
秦大脚站在原地七天没动,身上落了一层灰,九十二岁老太太每天来给它擦一次,顺便把围巾重新系一遍。
小龙趴在窗台上睡足了七天,胖了一圈,尾巴上的铜钱串多了几枚,是火锅给它发的工资。
第七天傍晚,林北拿出哈哈祖给的银色圆环。
圆环在夕阳下泛着暖光,温度比七天前更高了,像握着一只活物的心脏。
“都准备好了?”他问。
火建国拍了拍肚子:“准备好了。吃了七天的自己,现在我就是火锅,火锅就是我。谁来都不怕。”
周正言点了点头,面无表情。
秦大脚没有说话,陶俑的脸还是那个微笑。
小龙喷了一个烟圈:“走吧。”
林北转动圆环。
圆环发出一声清脆的“叮”,像微波炉热好饭的声音。
空气中裂开一条缝,缝隙慢慢扩大,变成一扇发光的门。
门的那边,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竞技场,观众席上坐满了来自银河系各个文明的代表。
他们走进了门。
【笑话竞技场。笑霸星首都,哈哈哈城中央。】
竞技场的形状像一个倒扣的碗,顶部是透明的,可以看到笑霸星淡紫色的天空,有三颗小太阳同时挂在上面,光照充足但没有影子,因为光从所有方向同时来。
观众席分为二十个区域,每个区域坐着排名前二十的文明代表。
林北认出了其中几个,严肃星的铅灰色雕像们坐在第三区,格拉夫在中间,看到他微微点了一下头。
棉花星的白色团子们坐在第九区,弗洛芙的身体晃动了一下,抖下来一些白毛。
沉默星的透明人在第十一区,不说话,不动,像一排玻璃瓶。
笑声星的果冻人在第十五区,一直在“哈哈哈哈”地笑,不知道在笑什么。
“地球队入场......”主持人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没有麦克风,是竞技场的建筑本身在发声,“排名第九十八位。首次参加银河沙雕大赛。请入座第二十区。”
第二十区在竞技场的最边缘,座位是硬的,没有“哈哈”的共振效果。
林北带着队伍坐下,小龙趴在他肩膀上,火建国坐在他左边,周正言在右边,秦大脚站在最后面,这是因为陶俑不能坐,坐下会碎。
主持人是一个笑霸星人,脸上的表情每秒变化三次,但说话的语气平稳得像新闻联播:“赛前交流会正式开始。第一轮,展示环节。每个文明派出三位代表,进行三分钟表演。二十个文明的评委共同打分,满分一百分。前五名直接进入银河沙雕大赛半决赛。”
“现在,请排名第一的文明——笑霸星!!!表演。”
观众席安静了。
笑霸星人从第一区站起来,走到竞技场中央。
他们不是三个,是哈哈祖。
他独自站在场地中央,脸上的表情从空白开始变化。
不是变脸,是变整个身体。
他的身体开始膨胀,缩小,扭曲,旋转。
每一秒都在变,变的速度快到肉眼只能看到残影。
三分钟后,他恢复了原状,脸上是一个微笑。
全场安静了三秒,然后爆发出笑声、掌声、口哨声、以及各种林北没听过的外星文明表示赞赏的方式。
主持人报分:“笑霸星99分。扣一分是因为超时零点三秒。”
林北倒吸一口凉气。
九十九分,超时还被扣了一分。这就是排名第一的实力。
接下来是排名第二的文明——哭霸星。
哭霸星人从第二区走出来。
他们的样子和笑霸星人很像,脸上也没有五官,但他们的皮肤是深蓝色的,像下暴雨前的天空。
三个哭霸星人走到场地中央,站成一排,然后开始哭。
不是真哭,是表演哭。
但他们的表演太真实了,眼泪从空白的面孔上流下来,顺着光滑的皮肤滴在地上,每一滴都发出“咚”的声音,像石头落进深水。
哭声从低到高,从高到低,像一首没有歌词的交响乐。
林北发现自己眼眶湿了。是一种莫名的悲伤,好像自己失去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但想不起来失去了什么。
小龙用尾巴拍了拍他的脸。
林北清醒过来,擦了擦眼角。
火建国在旁边小声说:“我差点哭了。一口锅差点哭了。这合理吗?”
“不合理。”周正言面无表情地说,“但他们的哭能让没有感情的东西产生感情。这是最高级的笑话,能让你笑完之后怀疑人生。”
哭霸星人的表演结束。
全场沉默了五秒钟,然后掌声响起,比笑霸星的掌声更大。
不是因为更好,而是因为观众需要从悲伤中挣脱出来,用掌声驱散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主持人报分:“哭霸星98分。扣两分是因为有一个评委真的哭了,影响了打分。”
林北看着那个分数,心里盘算。
九十八分,比笑霸星低一分。
但哭霸星的危险不在于分数,在于他们能让评委哭。
评委哭了就会心软,心软就会给高分。
如果不是那个评委哭得太厉害影响了打分,哭霸星可能拿九十九甚至一百。
“接下来,排名第九十八位——地球!!!请准备。”
林北站起来。
他选的三个代表是:周正言、秦大脚、小龙。
火建国抗议:“为什么不是我?我是火锅人!”
“你哭点太低。哭霸星一哭你就跟着哭,上去丢人。”
火建国闭嘴了。
周正言第一个上场。
他走到场地中央,站在哭霸星人刚才站过的位置,地上还有他们的眼泪。
周正言低头看了看那些眼泪,然后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着评委席。
他开始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