冠军庆祝持续了三天三夜。
黄鹤楼广场上的火锅没熄过火，火建国煮空了自己三回，每次都是小龙用烟圈把他重新点着。
角楼的外卖骑手排着队送餐，送到后来骑手们自己坐下来吃上了，角楼也不催，风铃响了一声“慢慢吃”。
秦大脚站在原地三天没动，围巾换了两条，老太太织的速度赶不上弄脏的速度，因为总有人往它身上靠，陶俑凉快，夏天当空调。
林北睡了整整一天。
醒来的时候，小龙趴在他胸口，尾巴卷着他的手机，屏幕上是银河沙雕大赛的新闻。
银河系各文明的报道铺天盖地，标题一个比一个离谱：
“地球文明用‘睡觉’击败笑霸星，专家称这是降维打击”
“一口会说话的火锅夺得冠军，火锅宇宙时代来临”
“龙：我就打了个哈欠，银河系就疯了”
林北翻着翻着，忽然看到一条不起眼的消息，藏在银河系新闻网的角落：
【沙雕值MAX的文明请注意：根据《银河沙雕公约》第七百三十一条，沙雕值达到上限的文明将自动进入“沙雕观察期”，为期一个银河标准年。观察期内，该文明的所有沙雕行为将被记录并纳入银河沙雕史册。观察期满后，若沙雕值保持MAX，将授予“永恒沙雕”称号。】
“沙雕观察期？”林北坐起来，小龙从他胸口滑到腿上，不满地喷了一个烟圈。
苏沐晴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崭新的仪器。
系统关闭后，她自己组装了一台新的，用来监测地球的沙雕值。
虽然系统说“MAX已无测量意义”，但她不信。
“你看到了？”她把仪器屏幕转过来，“沙雕值MAX之后，地球的沙雕行为被标记了。不是我们在标记，是银河系各文明在标记。每发生一个沙雕事件，就会有一个文明记录在案。现在已经有一百二十个文明在地球设立了‘沙雕观察员’。”
“观察员？间谍？”
“不是间谍。是……记者。他们觉得地球的沙雕是艺术，想记录下来带回自己的文明学习。”
林北走到窗边，往广场上看。
果然，人群中多了几张陌生的面孔。
一个严肃星人正举着铅灰色的相机，对着火建国煮火锅的动作连续拍摄。
一个棉花星人飘在半空中，棉絮落了一地，正在用身体吸收九十二岁老太太滑板的震动频率。
一个笑声星人在旁边“哈哈哈哈”地笑，笑得老太太假牙又飞了。
“他们会影响正常生活吗？”林北问。
苏沐晴翻了翻数据：“目前没有。但有一个问题，沙雕观察期内，如果地球的沙雕值出现波动，哪怕下降零点一，就会被取消MAX资格，需要重新参加银河沙雕大赛。”
“那就不让沙雕值下降。”
“问题就在这里。”苏沐晴把仪器上的另一组数据调出来，“沙雕值MAX之后，地球人的笑点反而升高了。因为大家都觉得‘我们已经是银河系最沙雕了，不需要再努力了’。过去三天，地球自产的沙雕事件数量下降了百分之四十。”
林北愣住了。
也就是说，夺冠反而让地球人放松了警惕。
沙雕值MAX不是终点，而是新的起点，一个需要维持的起点。
“所以我们需要制造新的沙雕事件，维持沙雕值。”
“对。但‘制造’的沙雕不算。必须是自发的、真实的、不是演出来的。”
林北想了想，转头看小龙。
小龙正在用尾巴卷着手机打游戏，屏幕上是一只像素龙在吃金币。
“小龙，你能不能故意做点沙雕的事？”
小龙头也不抬，喷了一个烟圈：“不。”
“为什么？”
“故意的就不沙雕了。”
林北无法反驳。
他走下楼，来到广场上。
火建国正在给一群外星文明代表煮火锅，一边煮一边讲解：“毛肚要七上八下，人生要起起落落。”严肃星人认真地记在铅灰色的笔记本上，写下的字是凹进去的，因为他们的笔没有墨水，靠压痕记录。
周正言坐在角落里，对面坐着一个哭霸星人。
哭霸星人在哭，周正言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两个人就这样对视了十分钟。
哭霸星人哭完了，站起来，对周正言鞠了一躬，说：“谢谢你让我哭。你是唯一一个不劝我别哭的人。”
周正言点了点头，说：“不客气。”哭霸星人走了，周正言的嘴角又上扬了零点五度。
秦大脚被一群小孩围着，小孩们在模仿它的表情，努力做出微笑的样子，但都失败了。
小孩问：“你为什么一直笑？”秦大脚没有回答。
小孩又问：“你累不累？”秦大脚还是没有回答。
小孩最后说：“你比我爸好，我爸都不笑。”然后抱住了秦大脚的腿。
秦大脚的围巾在风中飘了一下，像是在摸小孩的头。
林北看着这一切，忽然觉得，维持沙雕值可能不需要刻意做什么。
这些人，这些沙雕，他们自己出于本能就会做出沙雕的事。
天上出现了一行字，是银河系沙雕公约组织的官方通知：
【地球沙雕观察期：第4天。当前沙雕值：MAX。记录在案的沙雕事件：137件。最新事件：一个哭霸星人在地球学会了不哭。评语：这是反向沙雕，也是沙雕。】
林北看着那行字，笑了。
“反向沙雕。”他重复了一遍，“周正言，你被银河系认证了。”
周正言坐在角落里，听到这句话，嘴角又上扬了零点五度。
现在已经上扬了一度了。按照这个速度，他大概在一年后能笑出来。
小龙从林北肩膀上跳下来，跑到周正言面前，盯着他的脸看了三秒钟，然后喷了一个烟圈。烟圈组成了两个字：“加油。”
周正言看着那两个字，嘴角又动了一下。
一度五了。
林北转身看着广场上这群人。
煮火锅的锅、织围巾的老太太、当空调的陶俑、吃泡面的前杠精、面无表情的前不信联盟主席、记录沙雕的外星记者、哭完又笑的笑霸星人、掉棉絮的棉花星人，忽然觉得，沙雕值MAX的副作用，可能不是地球人变无聊了，而是地球人变正常了。
而正常，在银河系眼里，就是最顶级的沙雕。
“行了。”林北拍了拍手，“不用刻意做什么。该吃火锅吃火锅，该织围巾织围巾，该站着站着。沙雕值掉了，我们再打一次银河大赛。掉不了，我们就一直当最沙雕的那个。”
小龙喷了一个烟圈，烟圈组成了三个字：“说得好。”
烟圈散开，变成了金色的光点，落在每个人的身上。
九十二岁老太太的假牙又飞了，这次飞到了一个笑霸星人的脸上，贴在他空白的面孔正中央，像长出了一排牙齿。
笑霸星人没有摘下来，而是对着老太太笑了笑。
全场笑炸。
沙雕观察期第4天，第138个沙雕事件，诞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