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地球的路上，火建国把自己从高压锅模式切换回了普通火锅模式。
锅盖不再扣死，蒸汽从锅沿溢出，带走了锅里的热量，乘客们终于不用再被煮了。
查查第一个从锅里探出头，歪嘴还在笑，从笑霸星核心一路笑到银河系旋臂，笑了一个多小时，笑得脸都僵了。
但他的僵不是痛苦，是那种“终于学会真笑但肌肉还不适应”的僵。
默坐在他旁边，透明的身体在星空背景下几乎看不见，只有体内的金色光点在闪烁。
他手里握着查查给的笑话解毒剂空瓶，瓶身上还残留着几滴金色液体。
他没扔掉，也没有还给查查，就那样握着，像握着一个纪念品。
秦大脚站在锅中央，陶俑的脚底被火建国的锅底烤热了，但他不觉得烫。
两千年前的陶土在高温下会变得更硬，它现在比钻石还硬。
林北从锅里站起来，看着外面的星空。
小龙趴在他肩膀上，尾巴卷着他的手腕，也在看星星。
银河像一条发光的河，横贯整个视野。
林北忽然想起，前世他连银河都没仔细看过，因为那时候他在加班。
重生后的这几周，他看银河的次数比前三十年加起来都多。
“快到了。”火建国的声音从锅壁传出来，“进入大气层的时候会颠一下，大家扶好。”
锅体剧烈地震动了一下。
透过蒸汽，能看到地球的蓝色轮廓出现在下方，海洋、陆地、云层，还有那条蜿蜒的长城。
黄鹤楼的飞檐从云层中探出来，像是在迎接他们。
锅降落在黄鹤楼广场中央。
锅盖掀开，林北带着队伍走出来时，广场上已经站满了人。
不是几千个，是几万个。
从黄鹤楼一直排到长江边，黑压压的人头，比上次夺冠时还多。
每个人都举着手机。
有的举着自拍杆，有的举着云台，有的举着专业摄像机。
老张站在最前面，光头上的“發”字被几万部手机的闪光灯照亮，像一个移动的信号塔。
“你们终于回来了！”老张冲过来，“地球要开二十四小时直播的事传遍了全网。所有平台都在抢独家转播权，最高出价已经到......你猜多少？”
“不猜。”
“五十亿！”
“地球币？”
“银河币！五十亿银河币！够把长城重新修一遍！”
林北没接话。
他走向黄鹤楼，爬上顶层，站在飞檐下。
小龙从他肩膀上飞起来，悬在半空中，对着广场上几万人喷了一个巨大的烟圈。
烟圈扩大，扩大，扩大到覆盖了整个广场，然后炸开，变成了漫天的金色光点，每个光点里都有一行字：“沙雕直播间，现在开始。”
几万部手机同时开始直播。
林北的声音从黄鹤楼上传下来，没有麦克风，但他的声音在那一刻传遍了整个广场，甚至通过直播信号传遍了整个地球。
“欢迎收看地球沙雕直播间。二十四小时不间断，没有剧本，没有排练，没有后期。我们直播地球人的真实生活。你看到的每一个笑，都是真的。你看到的每一个哭，也是真的。因为我们不表演。”
他停顿了一下。
“笑霸星的朋友们，请认真看。这是地球人的笑。”
——直播开始——
第一小时：火建国煮火锅。
火建国在广场上支了一口大锅，不是他自己，是他从兜里掏出来的折叠锅。
他开始煮火锅，毛肚、鸭肠、黄喉、虾滑，一样一样地下锅。
他煮火锅的动作很熟练，几千年的肌肉记忆，不对，他只有几十天大，但他的锅体记忆是从被吹出来的那一刻就开始积累的。
他一边煮一边吃，吃了三口，辣得眼泪直流。
他一边擦眼泪一边说：“好吃。”观众笑了。
笑霸星核心记录了第一个笑点：火锅人吃火锅被辣哭。
备注：眼泪是真的，辣也是真的。
第二小时：九十二岁老太太玩滑板。
老太太从广场东边滑到西边，速度不快，但很稳。
她滑了三圈，第四圈的时候被一颗石子绊了一下，从滑板上飞了出去。
秦大脚站在旁边，伸手接住了她。
老太太的假牙飞出来，这次没有飞到任何人脸上，而是掉进了火建国的锅里。
火建国从锅里捞出假牙，看了看，说：“这个不能吃。”老太太接过假牙，擦了擦，装回嘴里，说：“再滑一次。”观众笑了。
笑霸星核心记录了第二个笑点：九十二岁老太太摔跤不哭，爬起来继续滑。
备注：老不是限制，老是不服。
第三小时：周正言的面无表情挑战。
周正言坐在黄鹤楼台阶上，面前摆了一排笑霸星人寄来的表情训练器。
他一个个试，戴上，摘下来，戴上，摘下来。
每个训练器都试图让他的脸做出表情，但他的脸纹丝不动。
试到第十个的时候，训练器坏了。
周正言把坏掉的训练器放在一边，说：“下一个。”观众笑了。
笑霸星核心记录了第三个笑点：一个人用面无表情对抗表情训练器。
备注：不是没有表情，是不想被控制。
——直播进行到第十二小时——
广场上的人越来越多。
有人从外地坐飞机赶来，有人从国外坐船赶来，有人从外星带了三百个笑霸星人。
他们站在广场边缘，看着地球人的一举一动，脸上的表情从空白开始发生变化。
有的嘴角上扬，有的眼睛弯弯，有的整个脸都在扭曲。
查查走到他们中间，歪嘴笑着，用自己的脸给他们示范。
三百个笑霸星人看着他的脸，也开始笑。
三百零一个笑霸星人，站在黄鹤楼广场上，一起笑。
笑声不像笑霸星人标准的笑声那样好听，但它是真的。
——直播进行到第二十四小时——
林北站在黄鹤楼上，看着广场上几万人，看着直播间里几百亿的观看人数，看着天上的星星。
小龙飞到他肩膀上，喷了一个烟圈。烟圈组成了四个字：“结束了？”
林北看了看时间：“二十四小时到了。”
他拿起手机，打开直播软件，对着镜头说了一句话：“笑霸星的朋友们，你们学会笑了吗？”
直播间弹幕瞬间爆炸，但林北没看弹幕。他在等从笑霸星核心发出的回复。
天空中出现了一行字。
【学会了。谢谢。重置取消。】
林北看着那行字，笑了。
小龙喷了一个烟圈，烟圈散开，变成了漫天金色的光点。
光点落在广场上，落在火锅里，落在老太太的滑板上，落在周正言面无表情的脸上，落在秦大脚两千年的微笑上，落在查查的歪嘴上，落在默透明的身体上。
默的身体在金色光点的照耀下，不再透明了。
他的皮肤变成了淡淡的金色，像镀了一层阳光。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说了两个字：“谢谢。”
这是他这辈子说过最响亮的话。
广场上几万人同时安静了。
一个以沉默为信仰的文明，说出了“谢谢”，这就是沙雕。
林北转身，走下黄鹤楼。
小龙跟在他身后，尾巴拖在台阶上，发出轻轻的沙沙声。
“接下来干什么？”小龙问。
林北想了想：“先把直播回放剪出来，寄给笑霸星。然后吃火锅。然后睡觉。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小龙喷了一个烟圈：“好计划。”
烟圈飘到黄鹤楼的飞檐上，飞檐比了个心。
角楼的风铃响了，翻译过来是：“外卖到了。这次是给林北的。”
林北愣了一下。
他走到角楼下，伸手接过骑手递来的外卖。
打开，是一碗热干面。
面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蛋上面用番茄酱画了一个笑脸。
没有署名。但林北知道是谁送的。
他端着面，蹲在角楼下面，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