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阳光总是淡淡的像一层薄纱，缺乏温度，也鲜有明丽的色彩。
阿福昨日照顾宋珩一宿没合眼，居然在黎明时靠着墙便睡了过去，再醒来时就发现宋珩正端坐在案前批阅文书，好像，好像昨日是自己做了一场梦。
阿福再看了案台前的人几眼，衣衫整齐，坐姿端正，提笔的手一笔一划，有条不紊。
难道是自己糊涂了？
他吞了吞口水，突然就听见宋珩沉声道：“你悄悄去办一件事。”
“陛下尽管吩咐。”
“密谕皇宫守门的将领以及四大城门的将领，”宋珩顿了顿，将一卷画轴递给阿福：“看见画轴上的人，无条件放行。”
阿福接过画轴的手一僵，他心里已经隐隐约约有了猜测。
“还有，城门将领放行后，派精兵悄声看守，护她一路周全。”宋珩眼睛继续批阅奏折，仿佛只是在安排一件守卫轮换般的稀松平常之事。
“是……”阿福公公每走一步都想回头看一眼案前的人，但又生生忍住。
“等等。”阿福惊喜地转身。
因为凭他对宋珩多年的陪伴和了解，她若是走了，陛下——他可怎么熬得下去。
“钱记钱坊沐霜名下，”宋珩继续说道：“再存进十万两。”
“没有事情了，”宋珩笑道：“下去吧。”
阿福轻轻唤了声：“陛下……”
宋珩垂眸：“阿福，老鹰……本就属于天空。”
“是朕，一直自以为是，把她当成独属于朕的芙蓉鸟。”宋珩嘴角勾了勾，盛满的却是冬日的凛凛寒意。
宋珩昨晚早就醒了。
他随地一坐，轻轻仰头，将无边的天——从漆黑看到鱼肚白，再看到天大亮。
就这样吧。
她已经施舍恩赐他了，一场长达数月的大梦。
足够他将其掰开揉碎，细细碾磨，以供余生，慰思解忧。
……
真是如此吗？
阿福走后，宋珩看着眼前的奏折——
墨汁四溅，笔画歪斜，根本，就是——自欺欺人啊。
*
睁眼，醒来，我看着窗外惨淡的日光。
脑子里那抹刺眼暗红的血迹挥之不去。
一切都在步入剧情的正轨是吗？
只有我，是另类。
小翠小桃说刘德妃来了，我想她应该是来领我去见宋珩的，心中居然还抱着些希冀。
也许一切都是误会不是吗？
去一次，哪怕再看他一次。
我去见刘德妃时才发现衣裳下的双腿都在轻微颤抖，刘德妃上前拉住我的手：“妹妹今日可好些了？”
我点点头，只见刘德妃面露犹豫，最终开口道：“陛下近日政务缠身，再加上……这几日如双公主刚回来，陛下难免分了些神，所以……”
“所以陛下现在是不方便见人吗？”我沉声道。
还是根本只是不方便见我？
心虚？
还是厌弃？
刘德妃连忙道：“妹妹不要多想，等陛下闲下来时必然可以同妹妹一见，妹妹这几日好好休息！”
刘德妃难得的慌乱让我困惑，只见她就要快步离去，可到门口时却突然整个人像是站不稳似的就摔在了地上。
我一惊。
小宁连忙上前去扶刘德妃：“娘娘，娘娘！”
刘德妃摆摆手就要起来，小宁突然像生了气一般：“娘娘您这又是何苦！太医都说您双腿昨日跪了那么久不能再出门，您可又要出来！现在摔了一跤！加重了又如何是好！”
我一愣随即问道：“跪了那么久？姐姐，怎么回事？”
刘德妃强撑着站起身子，一旁小宁却像是恨透了我似的：“还不是因为你慕贵妃！”
“小宁！”刘德妃立马呵斥道。
“娘娘您做了那么多！不求别人感激！还不让别人知道吗！”小宁像是要急哭一般，随即朝我道：“昨天娘娘见过陛下了！娘娘恳求陛下见你！陛下不见！娘娘就亲自下跪为你求陛下！明明是你与陛下二人的事，为什么要牵扯到我家娘娘，我家娘娘本就身子骨不好……”
“小宁！住嘴！”刘德妃秀眉一拧，拖着小宁就要往外走：“看来这些年是把你娇纵了！”
可没走几步刘德妃双腿无力似乎又要跪下，小宁焦急地就上前去扶：“是，是，我娇纵了！娘娘我们现在就回庄凝宫，去叫太医！”
“慕妹妹，小宁胡言乱语，你不必管她！”刘德妃出去前转身朝我解释道：“并没有这些事，是我本来就身子骨弱，至于陛下，他是近来太忙……”
我脑袋已经嗡嗡作响，努力冷静道：“姐姐，让霜儿看看您的腿……”
刘德妃苦笑摇头就要走，我连忙上前粗鲁地掀开裙摆——
只见刘德妃白净的膝盖上是一片淤青。
天旋地转。
为什么，还要别人跪着求你来见我？
为什么，别人跪着求你你也不来？
弃之如敝履，还是厌之如腐泥？
“慕妹妹……”刘德妃轻声唤我。
“姐姐，你何必为我去求他？”我嘴角一勾，眼睛酸涩得狠。
“三宫六院，是为着他建的，他今日喜欢便喜欢，明日不喜欢便不喜欢……哪里有让他顺着我们的道理？”我也不知道是在自言自语还是在向德妃娘娘说话。
“慕妹妹，”刘德妃轻声劝道：“我们，我们该称‘陛下’……”
呵，这套条框我早已不耐烦。
“我扶姐姐去坐轿撵，”我装作没听到这句话：“还有，请姐姐不要再插手我与他的事情了。”
“慕妹妹……姐姐是想……”刘德妃面露委屈自责之色。
我心下一软：“不是同姐姐生气，我是在气我自己而已，没事，姐姐回去好好休息，我这里若有好的药膏之后也会派人送来。”
“慕妹妹……”刘德妃上轿撵前还很不放心地看了我一眼，最终小声朝我道：“三宫六院内，本就是如此……妹妹看开些便会好许多……”
我点头。
但心里冷笑。
三宫六院内，本就如此。
那三宫六院外呢？
思及此我突然想到华皇后要火烧后宫的事情，连忙拉住德妃娘娘：“姐姐，妹妹再请求您一件事。”
现下华皇后依旧被禁足，是德妃在管理后宫，既然宋珩不肯见我，我便找德妃帮忙：“还请这段时间，姐姐千万派人看好凤鸣宫。”
刘德妃面露困色：“妹妹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我随口道：“只还请姐姐帮忙。”
萍水相逢，这三宫六院里的人，并非该死。
“这算什么帮忙，”刘德妃弯嘴一笑：“目前陛下命令，自然会看好的。既然妹妹这么说，我便再派些新随从去瞧瞧。”
“嗯。”我抿抿唇，多些人总能拦住些华皇后吧。